“你们凭什么这样说我?有证据吗?”他生气了,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同时表现出非常无辜的样子。
“棺材中的骸骨不是杜清江的,这一点就可以证明你协助他诈死,如果你没有协助他,那么,你对于他的死亡做出关键的判断,这也能证明你渎职,一个医生竟然把没死的人判断成死亡,简直匪夷所思,不符合常情。”
“我为什么要协助杜清江诈死呢?”
“因为你是杜子民的发小,情同兄弟,不忍看杜清江被冤枉而坐牢,在你的心中,情大于法。我们不是来追究你的责任,而希望你能协助我们破案,根据我们分析:杜清江最少杀了两个人,就是唐明诗和方为海,如果你能协助我们破案,我可以在法官面前为你说情,因为你有立功表现。”
“不,我没有协助杜清江诈死,如果杜清江真的没死,那是因为他太狡猾,瞒过了我的眼睛。我可以协助你们破案,但是,我不相信杜清江还活着。”
“你就别自欺欺人了,你是一个狱医,也是法律的捍卫者,怎么站在人情一边而罔顾法律呢?杜清江的诈死你难逃责任,如果你想把事情闹大,我们现在就可以立案侦查,但是,我念你年纪已经大了,受不了牢狱之苦,所以好心相劝,请你把当时真实的情况对我们说清,我们还是可以退一步,不要抱着侥幸心理,因为参与杜清江诈死的不止你一人,还有其他人,比如杜子民。请你三思。”江一明和风细雨地劝着。
鲁原的喉结咕噜一下,低下头,沉默了。
江一明继续做他的思想工作:“杜清江狙杀了两个退休的高官,而且是检察院和法院的,这案子已经惊动了省厅,成为省厅督办的谋杀案,所以,杜清江迟早是要落网的,一旦他落网,他一定会把如何诈死、谁帮他诈死供出来,到时你还是要承认。因为目前杜清江在逃,如果你能提供他的下落,那是功大于过,我相信法官会对你从轻处理,所以,与其迟说,不如早说。”
“我们担心杜清江还会继续杀下去,把他想杀的人都杀光,我想你不愿意再看见血案发生吧?”
“好吧,我说,我全都说……事情是这样的:我和杜子民是结拜兄弟,我上大学时,他资助了我很多钱,几乎是他供养我读完大学的,所以,我们的感情比亲兄弟还亲。
“后来,我当上了狱医,他结婚生子,这个孩子就是杜清江,杜子民对他爱如至宝,我是从小看杜清江长大的,这孩子正直、本分、善良、热情……几乎所有的好本质都长在他身上。
“1996年夏天的某一天,杜子民打电话给我说:杜清江被江北区刑警队带走了,说他杀了他的女朋友赵一秀,叫我想办法找关系,帮杜清江通融一下,以免被刑警队的人打坏了。我听了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杜清江怎么可能杀人呢?
“我到处找关系,想帮杜清江,但是所有道路都被封住了,连我要看杜清江一眼都行不通。当时我脑子很乱,因为我把杜清江当作自己的儿子,儿子出事,我当然不可能淡定从容。
“过几天,我冷静下来,从刑警队那里了解到案子的过程和杀人动机,我觉得一定是成归来他们搞错了,因为杜清江和赵一秀谈恋爱并且同居,这事情我知道,他怎么可能杀赵一秀呢?杜清江是退伍军人,是懂法律的,于情于法,他都不可能杀她。
“我叫杜子民耐心等待,总有一天刑警队会弄清事实真相,但是,我们等来的却是杜清江被判决死缓,更可笑的是竟然关在我们的监狱里!杜清江被关进来之后,我利用职务之便,彻底了解清楚:杜清江是受不了刑讯逼供的苦而被屈打成招的。我深信他说的话,但是,我又不能为他做点什么,毕竟我是一个狱医,是有纪律的。
“杜清江要我帮助他越狱,我不同意,因为越狱风险非常大,弄不好会被狱警当场击毙,他说他宁愿死,也要死于通往自由的路上,我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写申诉书,让上级法院派人下来重新立案调查。他听从了我的意见。
“于是,他开始写申诉书,他从1996年冬天开始写,一直写到2000年春天,但是都被上级法院驳回,最终他彻底死心了,开始好好服刑,我明知他是被冤枉的,却不能帮他,心里好难受。
“有一天,他叫我帮忙带一瓶药水给他,但是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他就死定了。我看着他可怜的样子,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告诉我说,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如果他出事了,都说他死了,让他爸爸把尸体拉回去赶紧埋葬,我开始不同意,因为我觉得其中有诈。当晚,杜子民找到我,在我面前跪下,求我帮忙杜清江诈死,然后让杜清江潜逃。
“我认为这样的风险非常大,万一杜清江没把握好河豚毒素的剂量,会导致他死亡,但是杜子民说他已经问过专家了,杜清江知道如何使用。杜清江说宁愿死也不想在监狱里慢性自杀。最终,我做出了一个狱医不应该的事,把河豚毒素交给杜清江,等他身上的毒素发作时,领导叫我去鉴定,鉴定结果当然是杜清江心肌梗死。
“有我的证明,领导当然相信,于是,杜子民和一帮亲戚很快就把杜清江的‘尸体’运走,几小时之后,‘尸体’就被埋葬在灵宝山的公墓里,我没有看‘尸体’被埋葬的过程,但是相信杜清江的金蝉脱壳计是成功的。当时我很欣慰,终于帮助一个被冤枉的人获得自由。
“但是,我以为杜清江逃到海外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了,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潜伏起来,为的是狙杀唐明诗和方为海,如果我知道他想报仇,我绝对不会帮他诈死……
“这件事像一根鱼刺卡在我喉咙里,我很想去自首,但是,退休之后悠闲安逸的生活消磨了我的意志,今天我全部都说了,我一下子轻松了,我真的没有想到杜清江的报复心那么重。唉,如果当年我没有帮他,唐明诗和方为海也不会被杀,都怪我,我想通了,我会负起应有的责任,哪怕去坐牢,总比良心不安中度日好。”鲁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4
“杜清江诈死之后,你还见过他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不是说了吗?我以为他潜逃海外去了。”
“他有没有最好的朋友?”
“我不知道。”鲁原摇摇头说。
“我们现在急需找到他,你认为他会和谁联系?”
“我真的不知道。”他苦苦地望着江一明说,生怕他不相信。
“好吧,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如果你发现他的去向,或者他和你联络,请你务必立即给我打电话。”江一明站起来和他告别。
江一明回队之后,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把他们调查的情况说了一下,讨论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杜清江应该还在我市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只要他生活在这里,他就有亲人和朋友,那么,就必须会和亲友联系,我建议把杜子民监视起来。”小克说。
“如果他潜逃了呢?他把狙击枪留给我们,我相信他那时已经做好了出逃的准备,否则不会把昂贵的狙击枪留给我们。”
“我认为他不会离开本市,因为他还有父母和朋友……”
“不逃跑的话,等着我们去抓捕他,然后被判决死刑吗?谁会这么傻?”小克和罗进的意见不同。
“如果他是一个敢于负责任的人,他是不会跑的。”
“我最怕的是他整容了,识脸系统起不了作用,既然他整容了,那么,他相信我们抓不到他,所以,可能还生活在这座城市里。”
“这要看他的经济能力,如果有能力的话,他当然会去整容。”
“我们假设他还没潜逃,那么,他会和谁联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