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因为你把你父亲的房子给赌输了,你没有房子住,只能在外面租房,而且经常交不起房租,你必须有个住所;其次,你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也借不到钱去赌博,如果鲁菊香死了,房子就属于你的,种种迹象证明你有杀人动机。”江一明的目光像刀一样地和他对视着。
“哦?你看见了她和银行签订的协议吗?”江一明听了之后,立即感到鲁小军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
“我没有看见协议,是我姑姑告诉我的,她的退休金只有1100元,根本雇不起保姆,但是,因为银行每个月会往她的账户汇去7000元,一年共84000元,所以,她的晚年过得还不错,可是,她的一切计划都被我打破了,因为她向朋友借了30000元,每个月要还3000元,所以她把保姆给辞退了。都怪我这个不孝的侄子。”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揪着头发,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知道她是和哪个银行签订以房养老的协议吗?”
“好像是城商银行……又好像是城村银行……不,我记不清了,我姑姑叫我不许把这事往外说,因为她和银行签订的协议中有保密条款,如果其中一方出卖商业机密,是要得到惩罚的。”
“你知道这份协议保存在什么地方吗?”如果鲁小军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必须看到这份协议,因为这份协议的内容可能是很有价值的破案线索。
“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我唯一关心的是赌桌上的输赢。”
“我希望你从此戒掉赌博的恶习,你年纪还不大,如果重新做人,还有很多机会,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应该醒一醒了。”江一明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非常真诚地看着他说。
他无言以对,陷入思考之中。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鲁小军的家,这时,天空忽然刮起一阵狂风,乌云密布,天边的雷声震响,快要下大雨的样子。周挺问:“江队,你觉得鲁小军说话靠谱吗?”
“从微表情中看出他不像在说谎。”
“现在我们应该去哪里?”周挺用电子钥匙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室上去,侧过脸问江一明。
“我觉得应该找到鲁小军所说的那份以房养老的协议,协议可能会给我们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你觉得鲁菊香会把协议书放在哪里?”
“最保险的地方就是她家的保险柜。我在勘查现场时,看见她的衣橱里藏着一个小保险柜,不过,我们没有密码,恐怕很难打开。”
“你忘了我们聘请的开锁专家王小明了吗?”
“对,我们好久没有用他了,你没说我真的忘记了。你先给王小明打电话,如果他有空的话,我们再去接他。”
江一明掏出手机,给王小明打电话,把情况说明,王小明说他正在办公室里喝茶,很有空。江一明说去接他,他说不要,他自己打车去耀庭小区,叫他们在小区的门口等他就行了。
他们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一起来到19栋3单元102房,房门被警戒线封上,江一明递给王小明一双一次性鞋套,然后用钥匙打开了鲁菊香的房门,来到了卧室。
周挺把衣橱右门拉开,再把遮挡保险柜的衣服拿掉,露出了一个高约60厘米、宽约40厘米的保险柜,这是老式保险柜,只需对上密码,然后用钥匙就能打开。
王小明看了看保险柜,对江一明说他保证能把打开,江一明对他微笑着点点头。王小明蹲下去,拿出仪器,对密码进行破解,不到5分钟密码就被他解开了,他接着拿出一把万能钥匙,插进锁孔,往右旋转几下,保险柜的门被打开了。
保险柜里有600元现金,没有任何金银珠宝,只有几份文件,其中一份文件就是鲁菊香和城村银行签订的以房养老协议,这份协议是于2008年12月1日签订的。
协议主要的一条是鲁菊香用房子抵押借款,没有利息,但是,鲁菊香死后,房子就归银行所有,银行每月1日准时往她的账户汇去7000元,直到她死为止。房子按照当时的市价评估为74万元。
当然,银行对估计偏低一点,按照2008年的市价计算,鲁菊香的房子最少价值90万到100万,但是,鲁菊香还是同意了银行的估价,毕竟她是弱势的一方,这也是无儿无女老人的无奈之举。
其中一条规定:双方必须为签订的协议保密,如果任何哪一方违反保密条款,必须赔偿给对方10万元的泄密惩罚,这条致使以房养老者不能把此事向任何人说,哪怕是自己的配偶或者儿女也不行。
江一明看完协议之后,觉得郭良应该也和城村银行签有以房养老的协议,因为郭良的儿子和女儿都不愿意赡养他,而他只有微薄的收入,不足以让他的生活有保障,所以,他会和鲁菊香一样,签订以房养老协议。
江一明把协议装进物证袋之后,叫王小明和他俩一起去郭良的家里,因为郭良的客厅里也有一个保险柜,里面可能保存着一份和鲁菊香同样的协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城村银行就有重大的杀人嫌疑。
他们来到郭良的家里之后,王小明便开始尝试打开保险柜,不到一刻钟,王小明就把保险柜给打开了,里面果然有一份郭良和城村银行签订的以房养老协议,条款和鲁菊香的协议大同小异,主要的差别是房子的估价问题。
郭良的协议是2008年6月1日签订的,当时他的房子被估价65万,城村银行每个月往郭良的账户汇去6000元,郭良死后,房子归城村银行所有,对于银行来说,这是一份风险投资,因为如果房主的年龄超过78岁之后,银行就得赔钱。
城村银行是一家民营企业,规模不大,是个小银行,近年来房价的下跌,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加上的死账坏账日益增加,城村银行几乎快到破产的边缘,在这种情况下,拍卖死者的房产是最好的救生方法,所以,城村银行极有可能铤而走险,用警方无法查到的方法杀死房主。
协议书上有城村银行的公章和董事长沈伟民的签字,协议书是城村银行江北区支行与鲁菊香和郭良签订的。
江一明和周挺去江北区城村银行调查鲁菊香和郭良的账户,果然发现城村银行每个月分别往鲁菊香和郭良的账户汇去7000元和6000元。这说明协议的内容是真实的。江一明叫银行的柜员把鲁菊香和郭良的流水账打印出来,柜员同意了。
干这种杀人的事,银行底层的柜员是不可能知道,都是由高层人物决定并严格保密的,所以,柜员很快就把流水账给打印出来,然后交给江一明。江一明接过流水账之后,把它放进物证袋里。
江一明心里非常沉重,因为城村银行绝对不止杀死鲁菊香和郭良两个人,可以有好几个,甚至几十个,只不过死者都被家属当作突然病死来处理,因为死者的年龄都即将80岁了,是很容易猝死的,否则就不会叫风烛残年了。
江一明和周挺直接去找董事长沈伟民。沈伟民正在办公室上班,他长得人高马大,穿着一套工作服,显得特别精神,他今年42岁,可谓年轻有为,春风得意,所以,他见到江一明和周挺之后,神采飞扬地走上前来和他们握手寒暄。
“沈董事长,你知道城村银行曾经和孤寡老人签订的以房养老协议吗?”江一明直奔主题,不想和他啰嗦,因为江一明看透了他这个披着羊皮的狼。
“这个我知道,我们银行于2006年就出台了这项业务。”他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当然明白市局刑警队长找他意味着什么?
“我们最近接到两件案子,死者都和你们银行签订了以房养老的协议,而且都是79岁,你不觉得奇怪吗?”江一明逼视着他。
“江队,人老了都要死的,79岁已经超过我国平均寿命好几岁了,死是应该的,顺应天命嘛。”他感到江一明的目光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只好暗暗地深呼吸,以缓解压力。
“我们怀疑是城村银行的人谋杀了鲁菊香和郭良。”
“为什么?”他做出匪夷所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