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雨山不说话。
老板娘道:“别费工夫了,打死我一个有什么用,国安局有很多我这样的干部。”
什么什么?国安局。
过去的对手,连体系和建制都变了,谭雨山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老了,已经就要被时代抛弃。
谭雨山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
老板娘道:“你追杀林修文,要找你并不难。”
谭雨山怒道:“叫林修文出来见我!”
“林修文已经接受过法律的制裁,洗心革面,开始了新生活!”老板娘接着道:“收手吧,谭雨山!”
谭雨山脑中不停旋转,茶馆里打麻将的声音好像越来越大,像是海水在拍着岸,像是那天送林修文上飞机时的大风声。
从茶馆的四面八方涌出人来。
一群精干又充满年轻活力的国安干警将谭雨山围住。
只听那老板娘道:“放弃武器,不要增加无谓伤亡!”
谭雨山歇斯底里的大喊道:“叫林修文出来见我,否则我和这女人同归于尽!”
他重复着这个要求,将枪口狠狠地指着老板娘。
老板娘大喊道:“来呀,开枪呀!”
谭雨山提高了声音:“你以为我不敢!”
老板娘道:“来呀!你打死我,难道林修文就能回头?”
打死了这个女人,林修文难道能回头,难道能跟着他回海岛去?
“开枪啊,懦夫!你以为你是在坚持你的理念?你不过是自己不甘心!你不甘心自己没有选择,你嫉妒林家兄弟有了自己的选择!你是他们的老师,难道不该支持他们找到自己的新生活?”
老板娘振振有词,谭雨山面容不停**。
“他们两兄弟,甚至他们一家人的念想,一直不都是想回到祖国大陆吗?你们把孩子往战争里推,往死亡里推,最后又抛弃他们,难道他们选择的新生活,也要来破坏!”
谭雨山感觉自己脑袋就要破裂,他大喊:“住嘴啊!住口啊!”
老板娘大声道:“是你告诉林修文,自己可以选!”
谭雨山喊道:“我没得选!”
老板娘道:“我们是同胞!你可以选!谭老师!”
“砰——砰——砰——”
枪响了,谭雨山愤怒的举枪,朝天开枪,他打完了手枪里的七发子弹。
谭雨山看见包围他的干警让出一条道来。
林修文和林修武两兄弟出现在面前。
“老师。”
一声“老师”,谭雨山已经老泪纵横,他闭上眼,仿佛回到了在阳明山上训练林修武、林修文兄弟的情景。
林家来自成都,是最后一批跟随来海岛的大陆兵。他们会做一种很好的东西,叫豆瓣酱。过年的时候,林修武给谭雨山送过一盒。林修文离开的时候,也给谭雨山送过一盒。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年纪了,林修文离开后,谭雨山每次吃豆瓣酱,都觉得很辣,辣得掉眼泪。
谭雨山先后把林家兄弟当成了自己的子女,在阳明山的训练,虽然严厉而残酷,可是谭雨山也曾悄悄给两个孩子留下军官食堂的鸡腿。林修文捧着大饭碗,一边啃鸡腿,一边抱怨这什么菜呀,没味儿,不辣。
这两人生来就是吃辣的四川人。从海岛到四川,大约一千六百公里,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如何才能回去。谭雨山总是拍着他们的肩膀,说,放心,好好干,你们一定能回去。
那个时候的师生时光,好像从来没有尽头。
老板娘轻轻解下了谭雨山的枪,好了,我叫王汉英,秦丰年让我告诉你,过了这海峡,是同胞还是敌人,你可以自己选,你说得对。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