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正低头跟襁褓中的孩子说话:这是爸爸,爸爸最喜欢小宝了哦。
病床上的人艰难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小奶娃的脸,还捏了捏那双肉乎乎的小手。
脸上露出了类似于幸福和欣慰的笑容。
哼。郁词冷笑一声。
走了两步站到闵惜面前,对着她扯了扯嘴角,怎么,您是叫我来争宠的啊?
闵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沉默了片刻,才把手里拿着的病危通知书递给他。
郁词接过去看了,只见上面写着:目前患者病情危重,有死亡风险,院方正竭力抢救,但限于目前医学科学技术条件
总之就是概括为多半活不了。
郁词看见他此时在病床上的模样,不复当年意气风发,那些白发,以及这般似曾相识,却又物是人非的场景
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其实他们也曾拥有过幸福和快乐。虽然很短暂,虽然少之又少,但总是存在过。
抱着他在腿上学钢琴的时候,笑着夸他是个小天才的时候,在阳光灿烂的窗前将小小的他举过头顶,也曾是欢声笑语。
但这一切,都随着那架被砸碎的钢琴,随着那些被撕碎的曲谱,烂成了千万片。
面目全非,再也不能完好无损。
只剩下漫长的、永无休止的争吵
他曾经无比坚定地要逃离这里。逃离这与生俱来的,被人划定、被人掌控的命运。
此时此刻他忽然明白,有些命运是逃不掉的,是有些人生来就必须要走的路。
兜兜转转,他还是会回到这里。
否则就永远别想得到自己喜欢的、想要的东西,永远也不配得到幸福的眷顾。
他们母子还小,能掀起什么风浪?
郁词歪了歪头,忽地笑了一下,说是离婚,我看他这样子,估计也活不长了。
语气里淡淡嘲讽,他有命跟你离婚吗?
闵惜抬眸看着他,眼里情绪不明。郁词又道:二叔那边,稍微费点力气罢了,不过也不必担心。
我很快就会解决了。
说完,郁词走到病房门口,很讲礼貌地叩了叩半敞开的门,示意里面的一家三口自己已经到了。
里面的人听见声响,侧头看了过来,郁词微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那个年轻女人一见到他,脸色登时变得不太好看。
抱着孩子的手也十分警惕地缩了缩,好像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伤害孩子的事情来。
郁词嗤地笑出声。拉开一把椅子,拖到病床旁边坐下来。
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刺啦声,病床上的人颤抖着眼皮,闻声看了过来。
郁词也没回视他,只对那女人说:可以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要对我爸说。
女人看了床上人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抱着孩子出去。
病房里没了其他人,只剩下他们两个。很安静很安静,显得灯光也如此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