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在部队,受伤是家常便饭,比这严重的伤他受过不知多少,从来都是自己处理或者去医务室,从没觉得这点小伤需要特别照顾。
但看着江映雪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坚持,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他听到自己说。
江映雪转身去拿医药箱。
那是她这几天准备好的,里面除了常规的纱布、消毒水、棉签,还有一些她带来的草药和自制药膏。
季司承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些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受伤后自己咬牙挺着,习惯了不向任何人示弱。
可此刻,看着小媳妇纤细却坚定的背影,看着她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时那种娴熟的动作,他忽然觉得……或许被人照顾一下,也不错。
伤口在左小臂外侧,长约三寸,不深。
“疼吗?”江映雪轻声问,手指悬在伤口上方,没有触碰。
季司承本想说不疼。
他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中过弹,被弹片炸过,那些时候他都没喊过疼。
可此刻,看着江映雪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另一个答案:“疼。”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很疼吗?”江映雪也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我轻点。”
她打开医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她从村里带来的,里面装着用特殊方法提取的草药精华,混合了灵泉水。她用棉签蘸取瓶中的液体,动作极其轻柔地清洗伤口。
液体触到伤口的瞬间,季司承感觉一股清凉从伤口处蔓延开来,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顿时减轻了许多。
他低头看着江映雪的动作,她的手指很稳,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有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擦拭伤口时极轻微的窸窣声。
季司承看着江映雪低垂的睫毛,看着她鼻尖上细细的汗珠,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仔细地观察自己的妻子。
他突然意识到,其实他并不真正了解她。
他知道她是江家的女儿,知道她读过几年书,知道她会做家务、会带孩子。
但除此之外呢?她会配驱虫香囊,会制效果奇特的毒粉,此刻处理伤口的手法如此娴熟老道,用的药水效果明显比医务室的要好。
这些,他都不知道。
但不知道很正常,因为他们总共就见了三次面而已。
“这药……”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是你自己做的?”
“嗯。”江映雪应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山里的一些草药,我按我们族里老方子配的,对解毒消肿有点用。”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季司承知道没那么简单。
医务室用的已经是部队最好的药了,效果却不如她这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药水。这绝不是“有点用”那么简单。
但他没再追问。
有些事,或许需要时间去慢慢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