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凭借记忆和大致的地形走向,以及自身对方向的直觉,艰难地判断着前进的路线。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林如同被泼洒了浓稠的墨汁,只有手电筒微弱晃动的光柱,勉强切割开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夜色。
季司承站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脸色在手电筒摇晃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继续扩大搜索范围,以最后发现他们踪迹的地点为中心,半径五百米,扇形推进。”
“注意所有不自然的痕迹,折断的树枝、拖拽的痕迹、血迹、哪怕一颗扣子,一片碎布,都不能放过。”
“两人一组,保持通讯,注意安全,有任何发现立刻报告,天亮前,必须找到他们。”
“是。”战士们低声应道,虽然所有人都又累又困,可战友生死未卜,所有人都不敢松懈。
手电光柱交织扫过每一片灌木丛,每一块岩石缝隙。
时间在无声而焦灼的搜寻中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就在第一缕天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给山林镀上一层冷冽铅灰色时,一个沙哑而激动的声音响起。
“团长,找到了,在这边……”
“是张大山,他还活着。”
季司承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穿过一片杂乱倒伏的灌木和藤蔓,前方出现一道陡坡,坡度接近六十度,坡面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松散的石子,下方黑乎乎的,深不见底。
坡顶边缘,两名先发现的战士正试图将绳索固定在一棵粗壮的树根上,准备下去营救。
“人呢?”季司承冲到坡边,俯身向下望去。
朦胧的天光下,隐约能看到坡底堆积的乱石和倒伏的树木。
“在下面,他自己爬上来的!”一个战士指着坡面,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季司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在陡峭湿滑的坡面上,一个身影正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蠕动。
那身影每移动一下,都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和压抑痛苦的闷哼。
他浑身沾满了暗红色的泥浆、绿色的苔藓和黑色的腐殖质,几乎看不出原本军装的颜色,脸上更是糊满了泥土和血污,只有一双眼睛在污浊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微弱光芒,以及看到上方战友时骤然亮起的激动。
是张大山!那个失踪的战士!
季司承说道:“固定绳索,慢慢放下去,接应他,小心点。”
战士们迅速将固定好的绳索抛下。
张大山看到了绳索,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
坡上的战士们合力,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几乎变成泥人、浑身是伤的战友一点一点拉了上来。
当张大山终于被拖上坡顶,瘫软在地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身上的作训服多处撕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擦伤、划伤和淤青,有些伤口还在缓缓渗着暗红的血,与泥土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