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司承心里了然。
这小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对那个小木棚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了。
季司承知道,那棚子里不仅有他媳妇精心侍弄的、用于苗药的各类毒草和稀奇古怪的药材,更深处,还养着一些蛊虫和毒虫,可不是孩子能玩到底地方。
“我们不去那边。”季司承抱着扭动挣扎的女儿,没有往小木棚方向走,反而退后了两步,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汀汀乖,看月亮,又大又圆的月亮!”
他指着窗外天际那轮明月。
可汀汀此刻对小木棚的执念显然超过了月亮。
“啊啊……”她的小脑袋固执地偏向那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指依然坚定地指着,嘴里发出的声音从兴奋的“啊啊”变成了带着点不满和催促的“嗯!嗯!”
小脸都憋红了,似乎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不带她去看她的“小伙伴”。
季司承没办法,只好抱着她走到了堂屋门口,隔着门帘,望向小木棚。
棚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光晕透出,他能看到江映雪模糊的身影在里面缓慢移动,似乎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什么操作。
他提高了些声音,但并未大喊,朝着小木棚的方向说道:“映雪,时间不早了,早点弄完休息吧,明天再弄。”
他的声音穿透静谧的夜色,清晰地传了过去。
小木棚里,江映雪正蹲在一个特制的陶盆前,指尖凝聚着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莹绿色光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盆中几只新孵化的、米粒大小、通体半透明的小虫,让它们适应一种新加入的药草粉末的气息。
“哦。”听到季司承的声音,她动作一顿,指尖的光点悄然熄灭,她抬起头,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就完。”
季司承听到回应,便不再催促,抱着依旧不依不饶指着小木棚的汀汀,转身走回了堂屋。
汀汀看不到小木棚了,也看不到小伙伴了,小嘴一瘪,眼睛里立刻蓄满了亮晶晶的泪水,委屈地“哇”一声哭了出来,小身子在爸爸怀里扭成了麻花。
“诶?不哭不哭,汀汀乖……”季司承有些手忙脚乱,连忙抱着她轻轻摇晃,用各种方式哄着,从拍背到哼歌,从指着墙上贴的画报到摇晃桌上的拨浪鼓。
可小家伙今天似乎格外执着,抽抽噎噎,泪珠不断线地往下掉,哭得鼻头都红了,显然为没看到心心念念的东西而伤心不已。
季司承抱着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耐心地哄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小丫头的哭声才渐渐转为小声的抽泣。
最后许是哭累了,加上本来就到了睡觉的点,终于扛不住困意,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却逐渐均匀绵长,在爸爸怀里沉沉睡去。
季司承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才轻轻起身。
这时,堂屋门被轻轻推开,江映雪走了进来。她身上带着一丝从木棚里沾染的、混合着泥土、草药和某种清冷气息的味道,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睛在灯光下依然清亮。
“睡了?”她轻声问,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女儿熟睡的脸,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
“嗯,刚哄睡。”季司承低声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一直指着你那边,非要过去看,没看到就生气,哭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