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何林也是来接人的,能让他大半夜来接人的,除了他的大哥周若安,再没有别人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是他的堂弟周庆辉,他高考的分数其实也很高,仅比林豆蔻低了半分,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平时身体还好,偏在高考前,他的妹妹感冒了,他也被传染了,考第一场语文的时候,他甚至还发着烧。
换句话说,如果他没有生病,这区市的状元,还不一定是谁呢,说不定就会换人了,可能就是他了。
虽然屈居第二,但照样也被帝都大学数院录取了,但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儿。
不过,周庆辉不是个小气的人,这种情绪早就没有了,同在数院,碰上的机会非常多,毕竟都是魏县考出来的,是正经的老乡,每次他都很客气的跟林豆蔻打招呼。
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
周庆辉见堂哥扭着头往外面看,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然后就认出来了老同学,他赶紧大声招呼,“林豆蔻!”
然后拉开车门就下去了。
林豆蔻还在跟司机杀价,已经杀到三十五了,司机不肯再让步,而她的上限是三十块,不能再多一分了。
见她实在太抠了,司机挠挠头,都想放弃这笔生意了。
林豆蔻听到有人喊有些茫然,然后就看到了高中同学周庆辉。
黑夜里他笑得露出一嘴白牙,“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啊?”
林豆蔻不想让别人知道南下进货了,“亲戚家有急事儿,我去了一趟省城。”
司机眼见周庆辉是从吉普车上下来的,知道这一笔是大概是黄了,但还不死心,问最后一遍,“姑娘,三十走不走?”
林豆蔻觉得这价格真的太肉疼了,但再便宜也不可能了,她正要点头,周庆辉已经注意到了地上放着的两个硕大的蛇皮袋。
他说,“你行李挺多的呀,我堂哥开车了,送你回去吧?”
林豆蔻犹豫了几秒,她和周庆辉其实一点儿也不熟,高中时期都不咋说话,现在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
不过不打面的,一下子能省三十块。
她礼貌且客气的说,“那麻烦你了。”
周何林此时停好了车,也走过来了,他一眼认出来林豆蔻,不过,他还是像陌生人一样,好奇地问了一句,“庆辉,这谁啊?”
周庆辉已经拎起来一个蛇皮袋,说,“是我高中同学,林豆蔻。”
周何林其实早就猜出来了,不过还是问,“你魏县的高中同学?比你多考半分的就是她?”
周庆辉早就释怀了,学习的目的不是考试,多一分少一分没有太大的意义,更多的意义,其实在几张卷子之外。
他是从小就很喜欢学习数学的,对他来说是一种乐趣,当然了,也不仅仅是乐趣。
“对,就是她。”
周何林哂笑一声,几步站到林豆蔻面前,说,“你好,我叫周何林,咱们也是校友,我是经济系的,比你们都高一届。”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以前林豆蔻觉得他长得有点儿像电视剧《高山下的花环》里的赵蒙生,但仔细看,又觉得并不像。
他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以及下巴的弧度,的确有点像扮演赵蒙生的演员,但同样明澈的一双星目,却似含霜含冰,哪怕笑着看人,也带着一点儿冷意。
此刻她就感觉到了那种淡淡的冷意。
林豆蔻缩回还没伸出的手,比对周庆辉还更客气的说,“第一次见面就麻烦您,太不好意思了,谢谢。”
周何林扭头,看着堂弟周庆辉已经把另一个蛇皮袋子放到吉普车上了,并且打开了一侧车门,特绅士的对她说,“我们要进去接个人,天儿太冷了,你坐车上等吧。”
林豆蔻还是第一次坐吉普车,等他们走远了之后,她借着外面的路灯,在半昏暗中打量了一下,这车里头空间还挺大,后排有两排,坐五六个人都没问题,座位也挺舒服的,最起码,比火车上的硬座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