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太太又回归到之前的话题。
水媒婆:“下午葫芦巷那堵得都挤不动,你们是没看到,一水的黄梨木家具。铁锅大中小加起来就有七口,革委会还扛出来上千斤没脱壳的稻谷。”
“现在那屋里还有啥?”李冯氏笑笑:“不止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赔了家又折了自己。”
“成主任到底是受过高等教育,有事不含含糊糊,利利索索报公安,这点真就很好。”班姥姥丢了一粒瘪花生进嘴:“不像有些人都快被打死了,还说自己是病了。”
水媒婆声音放小:“今天爬起来了,我下午午睡起来到正院找丁五月,看她叉坐在门槛上,人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手在左颧骨处画圈,“这边的淤青还没消干净。”
“她要还老样子,以后罪有她受的。”李冯氏最看不起的就是打女人的男的,但吴盼儿被打,她自身要占八成因果。
展琳进了家门,架好自行车,就到水池边洗洗手。大嫂昨天才打电话告诉她,葫芦巷56号房主叫梁翠花,她还没弄清楚梁翠花是谁,今天葫芦巷56号就被抄了。
现在也不用去问谁了,梁翠花应该是许承锋他妈。
想到由新华路街道和西场街道发起的片区排查,展琳心里对成思的佩服滔滔不绝。成思在城南区街道办干了十多年了,大家都多少知道点她。
梁翠花那房子肯定不敢挂到房管局和街道办出租,因为这两处成思都有关系。所以冒点风险私人出租,最为稳妥。
展琳估计成思等到现在才出手,肯定是一切都计较好了。举报到革委会的事,大概也跟她有关。
鼓掌鼓掌,对待许承锋那样的畜生,就该这么办。
连续几天,三花果街道办私下的主要话题都是成思,不止他们,外界也很关注,毕竟亲爹偷换孩子这样的事非常少见。
许承锋自打被请进市公安局,就再没能出来。他妈梁翠花也是一样,梁翠花之后许承锋的爹也被革委会抓了。
成思在得知许承锋松口承认偷换孩子的事后,就申请了离婚。离婚申请被送到许承锋面前,许承锋看着纸上熟悉的笔迹,沉默了一个晚上,再次提出要见成思。
卫国呵呵:“你的意思是见到了成思,你才会考虑在离婚申请上签字?”
“对。”许承锋知道自己完了,但他不甘心就这样被下放。他和成思有孩子,成思就算是为了孩子,也该救他出去。孩子不能有一个有污点的父亲,这点成思很清楚。
“那随你。”卫国在拿到这份离婚申请的时候,就跟成思说了,许承锋可能要提出见她。但成思态度很坚决,不见。
也不怪,这事搁谁身上,都要小死一回。况且,成思被养在元向安身边的那个小女儿,虽然没被虐待,但也没有被好好照顾。
甘省泉州市公安局传来的消息,孩子身上积了很厚的灰,头上的虱子卵密密麻麻,衣物被褥里的跳蚤抓都抓不完。
元向安还狡辩,说这是在保护那个孩子,一再地讲脏孩子不会有人惦记。她自身长得也不丑,整个农场就没有惦记她的人吗?她怎么晓得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个谈向晴更绝,直接推说一切都是许承锋的主意。许承锋暗恋她姐元向安,在知道元向安要被下放的第一时间,就提出交换孩子养。元向安一开始不同意的,只是在生产后就动摇了。
随她们怎么讲,换孩子这事是没的否认。
新华路街道片区和西场街道片区一排查结束,成思就请了假,带着两个儿子坐火车去往甘省。
与此同时,三花果街道办联合石家统、通河路两片区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开始推进排查工作。
展琳、花满青还有他们街道办第一壮甄壮同志为一组,负责沿通湖一路的六条胡同。出发前,三人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甄壮板起脸来还挺唬人:“咱们在外的首要重点是什么?”
三人齐声:“安全。”
展琳接上:“咱们在外要遵从……”
三人齐声:“安全为上。”
花满青:“咱们在外一切都以……”
三人齐声:“安全为先。”
几步外的董志强,真想走过去抬腿,一人给他们一脚。听听,听听这都是什么?这还是坚韧不息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吗?他们能接什么班?
他与他们共处一室,都觉得羞耻。
一系列训斥已经涌到嗓子眼,董志强紧紧闭着嘴,内心里在呐喊:“志强志强志强,忍她一时,忍到她回家生孩子。她没个公婆,生完孩子不得自己带?自己带,就没法顾及工作了,到时候你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