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
展琳再次回到三花果街道办,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三花果街道办外,围了得有一两百号人。为了看热闹爬树的爬树,爬房顶的爬房顶。包围圈里哭声震天,要死要活。
“你们不要拉她,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死?跟她说了一遍又一遍,钱大柜一家干的是什么行当,钱哪来的房子哪来的,她是听不懂话吗?她听得懂,她就是想要钱大柜家贩卖人口挣来的黑·钱。”
董志强嗓子虽然哑了,但一点没降调。他就是要让在场的群众都知道,他们三花果街道办在片区排查中有功无错。
“俺不管,俺只知道俺闺女跟钱福来是领了结婚证的。俺知道你们就认这证。现在钱大柜一家没人了,他家的房子必须是俺闺女的。主席说了,你们不能拿人民群众一根针一根线。你们还俺们的房子啊……”
“那房子是你们的吗?就拿你们线拿你们针了?你要清楚一点,你家田孝娣之所以能被放出来,是因为她没有参与钱家贩卖人口的事,她没有享受到钱家的黑·钱。你要真拿了钱家的房子,田孝娣就得进去。”
“那你们把她抓去啊,你们抓赶紧抓。”
听着这些话,跟展琳一块来的两个房管局的干事,驻足不前。他俩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叫他们来的人。
展琳朝那女同志勾勾手,示意她过来,带人凑近了,她小声说:“钱大柜家房子肯定不能给田孝娣,但田孝娣跟钱福来这亲事是石晶晶做的媒。”
“石晶晶有房有钱,让他们找石晶晶赔。钱大柜家那名声,这一大片都没人给钱福来说亲,就石晶晶最能,把自己家亲戚往火坑里推。”
女同志立时就明白意思了:“祸水东引。”
“这怎么是祸水东引呢,这事本来就该找石晶晶。人也是她叫来的,她不得招待?”展琳可不允许那人置身事外,拨铃铛,向前面的群众喊道:“麻烦都让让,我们房管局的同志来了,让他们进去。”
两房管局的干事,立时就紧张了起来。见前面人群往两边挪动,中间让出条道来,他们挺直腰杆踢腿走起。
展琳推着自行车跟在他们后面,没等进到包围圈,她就看到街道办大门外躺得横七竖八,小董叉腰站在中央。
“你以为我现在在这跟你讲理,是拿你们没办法,不得不跟你讲理是吗?你想多了,我在这劝你,是看在你那几个孩子的份上。你……”
“那你就行行好,看在俺家几个娃可怜的份上,把俺家房子还给俺家吧,俺家日子也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妇女翻身爬起来拉着几个孩子跪下磕头。
董志强忙大叉腿跨过两个人躲开:“公安同志,你们也看到了。我说不通,你们该抓抓该怎么怎么的,我们街道办还要工作。”
分布站在几个点的公安,神色都不是很好。
一个岁数大点的公安,比较老道,对躺在地上的一群人说:“把你们的介绍信、身份证明都拿出来。”
这群人跟没听见似的,就躺着不动。公安大哥两眼一勒,厉声:“不拿出来,一律当盲流算。”踢踢脚边的一个半大小子,“快点拿出来。”
躺在地上的人,到底只是普通群众,被公安这样吼,有几个明显犯怵。可就在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喊了句,“房管局的人来了。”
一群老弱妇孺像是得到了指令,利索翻身爬起来,一窝蜂地冲向将将走到包围圈边缘的两个干部穿着的男女,纷纷跪下哭诉着家里多苦孩子多饿……
这么一来,就打断了公安查介绍信和身份证明。展琳看着人群里那个人高马大笑呵呵的男子,刚就是他喊的话,他身上还挂着个机修厂的电工包。
笑呵呵、机修厂、电工包……这不会就是杨二锤吧?
房管局的女同志高声:“大家先静静,听我说几句行不行?”
老弱妇孺里,只有跪在最后的田孝娣闭上了嘴,抬头看着房管局的女同志。
展琳见那群人哭声诉苦声越来越大,晓得房管局那俩是顶不上事儿了,清了清嗓子,冲田孝娣问道:“当初谁给你做的媒?”
田孝娣一愣,但嘴还是张了,说了什么,全被周围的嘈杂给盖了。
通话室的赵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冲到田孝娣身边,一把将她拉起来,耳朵杵到她嘴边:“你说,我给你转达,谁给你做的媒?”很快就有了答案,“她说是她表姐石晶晶。”
很好,展琳继续:“石晶晶吗?石晶晶可就是咱这一片的,她应该知道钱大柜家什么情况,怎么把你说给钱福来了?”
听着吵闹声小了点,她再接再厉,“你不信问问在场的,我们这一片哪个不知道钱家埋汰,钱福来跑了两媳妇?靠谱的媒婆,都绕着她家走。”
“我就是当媒婆的,姓水。钱大柜家找过我不止一回,我就不敢接他们家的委托。”
“我姓郭,城西那边的媒婆。他们家也找过我,我连着三天跑通湖巷那地儿,打听他家。打听完,我也不敢接这活儿,吓人哦,跑了两媳妇。谁知道是跑了还是死了?”
“这还亲戚做的媒呢?”
这一句那一句,证明展琳说的是实情。老弱妇孺声音渐渐小了。
董志强见场面已经得到了点控制,招来甄壮:“你去给青武县那里打个电话,问问谁给他们开的介绍信,他们是以什么理由开的介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