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摇头:“这个我要回去问问靳副主任。”
一想到陈良峰又要升,董志强胃口都差了一丁点:“张拥军还没倒,怎么刘备军就先垮了?”
展琳了解小董啥心理:“他垮不垮,陈良峰升不升,都压不到章娴。你别忘了,章娴可是军嫂,她丈夫是卫洋市警备区组织科科长,正团级。人家手里什么权力,管的什么?”
道理董志强懂,但就是不痛快:“我从小就看不得小人得志。”
“别说,你刚上任那会儿,挺小人得志的。”展琳想到了一句,“终究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人要往前看,不要老回头。”董志强现在都想不通他刚上任那两天,怎么会穿中山装?天多热!他脑子跟坏了似的,年纪轻轻差点中暑死了。
岑今觉得章娴做得很好:“陈诗情目前瞧着是正得意,但她也被高高架着。这次宣传行动,不抓到特务便罢,要是抓到了,还不是新华路街道抓到的,那八成是要影响到她之后的工作上升。”
“这点确实。”展琳把饭盒边沿的米粒往一块拨,“尤其是刘备军被举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眼睛盯上陈良峰他们几个副主席。要是陈诗情工作上不出类拔萃,就很快晋升,那群众有权质疑陈良峰,甚至质疑方鹤年夫妻。”
这样一说,董志强要舒心不少:“我还是得请我朋友帮忙查查陈诗情在贵仁县的事儿。”
“你之前不是说不关你什么事儿吗?”展琳不懂小董态度怎么变了。
董志强:“这话我没说过,我只说过我回了京市,才不管卫洋市谁议论我。”
“那你现在怎么想查她了?”岑今帮展琳问了。
“你忘了?”董志强看向小展,“事情还是你告诉我的,她家惦记上我小表弟。”
“哦……”展琳还真忘了,“那你让你朋友查仔细点。”
饭吃完,岑今站起来走了两三分钟,就骑车回市公安局了。时间还早,展琳也没在街道办待,回家睡觉。
三道街,距离粮管局不远的一栋老洋楼的地下二层,一间墙体做过特殊处理的审讯室里,正进行着审讯。25瓦的黄玻璃灯泡,光线昏沉发暖。
双手被反铐在铁椅上的女人,垂着脑袋,头发花白,脸皮子松弛,没什么血色。
坐在对面的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男同志面前的铁皮桌上,笔记本合着,中间压着一支钢笔。女同志双手交叉放在泛黄的卷宗上,静静地看着铁椅上的人,目光不凶,但却带股通透。
“冯玉环,你能再跟我们说一遍你杀害姚佩玲同志及其女的经过吗?”
冯玉环脑袋动了动,慢慢抬起了些微。干得裂口的嘴张开,就露了侧边缺牙的黑口子。她舔舔唇口,用力吞咽了下,试了两次才发出音:“可以给我杯水吗?”
“可以。”男同志屈指在铁皮桌上敲了三下。很快审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脸很嫩的小同志端着个破瓷缸子进来,动作利落地掐起冯玉环的下巴抬高,将水喂到她嘴边。
缸子里就一口水,冯玉环贪婪地接着,一滴她都不想放过。
喂完水,小同志就出去了,门嗙的关上。两名审讯人员看着冯玉环咂嘴,他们也不急,耐心等着她开口。
冯玉环偷眼瞅了下对面,知道不说不行,就照着之前的话术来:“那是1949年的3月,我已经准备撤离卫洋市了,没想到在要撤离的前一天,接到任务,杀姚佩玲。”
“姚佩玲在军统的时候,我就见识过。她很厉害,木仓法也非常好。要是正面跟她对上,两个我三个我都不是她的对手。我只能偷袭,可是该怎么偷袭才有胜算?”
“我想了很久,想到了她跟我一样,都刚刚生产。跟我不同的是,我不是头胎,她是。想到她34岁才得个孩子,我就有了主意。”
“我完全没料到会那么顺利,姚佩玲跟我预想的一样,做了母亲后,心也变得软了。她看到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要摔倒,竟然伸手扶我。我一刀过去,正中她要害,很轻易地就杀了她。”
“我自己都有点惊了,看到她倒下,我心都跳到嗓子眼。她死前还牢牢抱着孩子,两眼乞求地看着我。那孩子也是个心大的,娘都快没气了,她竟然没醒。既然没醒,姚佩玲又乞求我,我就干脆地送她去陪她娘了。”
女同志放在卷宗上的手动了,翻开卷宗,拿起纸上的一张照片,起身走向冯玉环,将照片轻轻地放到她面前的桌板上,然后回去坐下。
冯玉环眼珠子抬了抬,目光落到照片上,鼻翼翕动,呼吸都跟着抖了下,抿紧唇口,侧头目光逃离。
女同志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不急:“要不要再跟我们说一说你怎么从盛和医院偷孩子的?”
唇口抿得更紧了,冯玉环憋着气,很快脸就被憋红了。审讯的两位同志见她这样,也不拦。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三分钟即将到,冯玉环脸都胀了,越闭越紧的唇口蓦地破开了口子。她到底没能憋住,张嘴大吸,太急还被空气给呛到。她想咬舌,可是……可是她的牙齿软得也就能嚼个豆腐。
这些人真的好手段,他们要她生不能死不能。
男同志打开笔记本,拿起钢笔拧开笔帽:“说吧,谁帮你从盛和医院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