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儿子只想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阴全福头发晕,被气的。缓了好一会,她才缓过劲儿:“行,不耍流氓,你找人就给我弄一撮朱宝珍的头发成不?”
樊二柱脸也沉了下来:“大哥的死还没让您吃够教训吗?”
“这次不一样。”阴全福杵到儿子面前,声更小了,“村里那瞎眼婆子就是个骗子,这回我找的先生,是以前鬼市供奉的大师,是真有本事。”
“那大师有没有帮您算过,封建迷信要是被抓,您会是个什么下场,我又能落到个什么结果?”
“不会被抓,你知道大师住在哪吗?”
“不管他住在哪,都是在搞封建迷信。”樊二柱脑子里不禁响起他师父给他大师兄指的路。
实在撑不住了,你就带着媳妇去矿场。你铲车开得好,去了矿场,没了家里扒你身上吸,日子肯定比在卫洋市好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几句话,但话就好像一下子在他脑子里扎了根,挥都挥不去。工作4年了,每月除去吃饭,他只有一块钱零花,省吃俭用才攒下十三块一毛六的私房。
他想娶媳妇,他娘想他一分钱不往外掏,就能讨个有钱有房有户口还好拿捏的媳妇回来。
阴全福:“人家住在新华路邮局那里?你在这片住了这么久,该知道那地方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家。”
“你去找过大师了?”樊二柱看进他娘的眼睛里。
以前,他娘住村里的时候,总说这辈子能进城过过,那就算死也满足。等他把他娘接进城,他娘又说要是能在城里有自己的房子,那做梦都能笑醒。现在他们有了房子,他娘又巴望着有钱有户口有地位……
他感觉他也要撑不住了。
阴全福也不隐瞒:“我没去见过,怎么会知道他灵?大师给你算过了,你这辈子要听话才能越过越好。”
“大师一卦多少钱?”
“你问这个做什么?”
“五块还是十块?”樊二柱见他娘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心里也清楚了,“娘,太晚了,您也回去休息吧,我明天一早还要上班。”
阴全福站着不动:“你还没答应我。”
心情差到极点,樊二柱直接推着他娘出了屋,把门一关闩上,回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刚还没觉得累,但他现在累得不行。
他四年才存下十三块钱,他娘找大师一出手就是五块十块。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还记得他娘为了他爹的抚恤金,跟他爷奶闹跟他几个叔伯打架。他大哥死的时候,他娘还对天发过誓这辈子不再信那些神神鬼鬼。
两手捂脸,眼泪从他指缝渗出。
他不知道他爹的抚恤金,他娘用没用完,也不知道他娘从老神婆那搜刮来的补偿还有多少,他只晓得他转正后每个月工资27块5,算上加班,能有三十二三块。
一份工资,养五张嘴。他也是人,不是铁打的。
阴全福回到三院,站在自家耳房的后窗边。小窗开着条缝,透进来的风还夹着没散尽的肉味。想过好日子,有什么错?废物儿子不中用,她自己来。
后院,展珂虽然跟陈越领了证,但要等摆了酒席后才会搬到陈越家里住。
“姐,咱们竖着睡还是横着睡?”
“你问奶。”堂屋里,展琳脚泡得差不多了,拿抹脚布擦脚。从今晚开始,小宁同志不在家,她就睡楼下大炕了。
苏老太太把明早做什么早饭安排好,就锁上厨房:“横着睡宽敞。”
“行,那就横着睡。”一人一个被窝,展珂将被子铺好,“姐,你睡炕尾还是睡中间。”
展琳怕上火:“我睡炕尾。”
苏老太太洗了脚上炕,快九点了。展琳等她奶躺下睡好,就关了电灯。
展珂翻来覆去,还是有点亢奋:“奶……”
苏老太太嗯了一声:“有什么事儿?”
“我结婚了。”
展琳听了直乐,想想她跟宁耘书领证那天,好像也有点这个傻劲儿。
“结婚了就该学着当家了。”苏老太太手伸出被窝,握住小孙女搭在她被上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