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刚瞪着眼睛,拍了拍胸口。
余小鬼儿一声大笑搂着大刚向前走去,绕过了两个街口,指着道边的一间饭馆,对大刚说:“一共四块玻璃,全给我砸了,这钢笔就是你的了,差一个都不行?”
大刚闻言,按了按被风刮偏的包头布,在路边的花坛里抠出了几块砖头,拎起一个,两个垫步,抡圆了胳膊,“咣当”一声就砸在了饭店的玻璃上。
一块……
两块……
三块……
正当大刚要砸第四块玻璃的时候,只听一阵嘈杂的呼喝之声传来,七八个彪形大汉拿着铁管棍棒,从饭店里一拥而出。
为首一人,瘦高身量,剃着泛着青茬的短发,披着一件泛黄的大衣,右手插在棉裤兜里,左手上戴着一枚绿玉的扳指!正是刚出狱的大辉。
只见那人睨这一双三白眼,扫视一周,正看到道旁的余小鬼儿抱着肩膀在冷笑。
“兔崽子,你上这干啥玩意儿来了?想死是不?”
“哥,你可别误会,砸你场子的是这个傻子,跟我可以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是路过,看个热闹。”余小鬼儿用钢笔搔了搔头发,笑着说道。
大刚看到了余小鬼儿手里的钢笔,大嘴一咧,也不捡地上的砖头,横起膀子,直接向最后一块玻璃跑去,大辉身后的两个汉子连忙上前抱住,怎料大刚人虽然痴傻,力气却大,伸手一推,“嘭”的一声,将一个汉子撞出了七八步远,一个屁股蹲儿坐在了地上。
大辉一愣,使了个眼色,身后的那几个汉子发了声喊,纷纷上前,将大刚围在中间厮打。
然而大刚并不还手,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向那块玻璃冲去,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摸出了一节钢管,一棍子削在了大刚的脑门子上,顿时就见了红,大刚摸了摸头上的血,又看了看余小鬼儿手里笔。
“啊!”大刚发了一声喊,再一次向最后一块玻璃冲去。
突然,一道身影闪电一般的出现在了大刚的前方,探手一抓,拉住了大刚的右肘,步子一错,就从大刚的腋下穿了过去,顺势一推,将大刚掼倒在地,同时俯身一捞,右手一抹,贴地一寸之处一道寒光从大刚的双脚脚腕处划过。
大辉立身而起,将右手插回兜中。
“啊!”大刚一声惨叫,双脚脚腕处,汩汩鲜血渗透了棉裤。
“江湖规矩,砸人火窑,断手断脚,今天看你是个念攒子,只挑了你的脚筋,留你一双手。”大辉缓缓说道。
“火窑”,就是门面店铺的意思,“念攒子”也就是傻子。
正在这时,只听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踩着雪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来人带着顶瓜皮的小棉帽,通红的鼻尖,袖着双手,脏兮兮的褂子补了又补。
“这不是葛鸡毛吗?你来干啥?”大辉问道。
“对不住,对不住,这人是给我家送柴禾的,他是个傻子,傻子,疯的!”葛鸡毛一边说一边向大辉作揖,俯身将还在哀嚎的大刚费力的背了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银元,约莫有二十多枚,一股脑的塞在了大辉的手里。
“就当给各位兄弟赔罪,对不住,对不住啊,”说完,背着大刚就往街口走去。
就当葛鸡毛背着大刚走过余小鬼儿身边的时候,大刚突然停止了嚎哭,伸出混着鼻涕眼泪和血渍的手一把抓住了余小鬼儿的手腕,掰着他的手指要抢他手里的钢笔。葛鸡毛吓了一身冷汗,连忙呵斥,却根本喝不住大刚。余小鬼儿仓促之下无法挣脱,只好抡起另一只手,拼命的抽打大刚的头脸。
“给他!”一个低沉却不容违逆的声音从葛鸡毛身后传来,葛鸡毛回头看去,只见大辉冷着一双眉眼,眼神里似乎有灼热的火苗在跳动。
余小鬼儿猛地愣住了。
“我说最后一遍,给——他——”大辉一字一句的说道。
余小鬼儿打了一个激灵,慢慢的松开了攥的紧紧的手指,任凭大刚抽走了手里的钢笔。
风停……
雪住……
葛鸡毛背着大刚步履蹒跚的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