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张叔,您怎么还没走?"
"我。。。我想起今儿染的丝线好像没搅匀。"张染匠的声音发颤,"我再看看。"
苏荞对身后的两个壮实丫头使了个眼色。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张染匠正踮着脚往瓦罐里塞东西,脚边倒着个装明矾丝线的木桶,染好的线散了一地。
"张叔这是在做什么?"苏荞的声音像浸了冷水,她捡起地上的丝线,指尖捻了捻——涩得刺手,正是掺了明矾的那批。
张染匠膝盖一弯,"扑通"跪在地上:"小娘子饶命!
我就是。。。就是想偷两匹线换钱!"
"换钱?"苏荞把丝线甩在他脚边,"你前夜往蓼蓝汁里加石灰,昨儿把发酵的缸挪到阴处——这哪是偷线?
这是要坏我染线的火候。"她蹲下来,盯着他发灰的眼白,"说,谁让你来的?"
张染匠额头沁出汗珠,突然梗着脖子喊:"我就是个没饭吃的!
你们不能。。。"
"红姑。"苏荞没看他,"去把陈老染师请来,就说有人要教咱们新染法。"
"别!
别叫他!"张染匠突然崩溃,"是赵。。。赵小五赵爷!
他说只要坏了你们的'秘绣',就给我五两银子!"他扯着苏荞的裙角,"赵爷说,绣坊的商路全靠这秘绣撑着,毁了绣线,你们的布就卖不到扬州去!"
苏荞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赵小五是新任知州的亲信,上月刚替知州收过田赋,手段狠辣得很。
她想起前日李秀才整理的《田赋辩》里夹着的纸条——"赵氏暗吞三成税银",墨迹和匿名信上的蓝黑如出一辙。
"把他捆了,送官。"苏荞站起身,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照在她发间的木簪上,"告诉官差,就说有人意图破坏官商合营的绣坊——这顶帽子,赵小五戴得起么?"
后半夜的风卷着槐叶打在窗上,苏荞坐在账房里,把张染匠的供词抄了三份。
烛火映得"赵小五"三字格外刺眼,她忽然听见外间有脚步声,抬头正见红姑抱着个锦盒进来,盒盖没关严,露出半片流光溢彩的绣样。
"小娘子,"红姑的声音里带着笑,"新染的丝线今早出缸了,双面秘绣的样品。。。您看看?"
苏荞伸手去接,指尖触到锦盒的刹那,隐约闻到一股清冽的蓝草香——那是染线房里最纯正的蓼蓝味,没有石灰,没有明矾,只有阳光晒透的、能绣出十里春光的好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