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宏伟而古老,向东而建,深色墙壁地面上有猛兽皮毛作饰,柱栏上方雕刻着栩栩如生飞禽走兽。金殿内是占据整张墙面的图腾纹,色彩鲜艳富有东胡人的独特风韵。
楚域北脱下盔甲,站在空荡荡的殿内。显然在城破之际众人急于逃难,翻箱倒柜凿砖抠墙试图带走点金贵玩意。
墙面上镶嵌的夜明珠都被抠走,只留下凹陷的空洞。
东胡皇帝的龙椅与大楚不同,更为低广,形如鼓墩。在昏暗大殿内散发金灿光芒。
周围是持枪鹄立的士兵,身上自带的血腥气弥漫整个殿宇。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凝视着仰望着自己的君主。楚域北迈上碧翠玉石阶,缓步凑近那座龙椅。
霎时间,楚域北想起自己那年登基。在文武百官的注目下,是那样心惊胆战,仅一炷香时间冷汗就浸透龙袍。
他不知为何勾唇,这股笑意发自肺腑万分畅快。楚域北转身坐在这历历代代东胡帝王的宝座上,就听见兵器齐落金革掷地铿锵声,所有人放下刀枪跪地,近乎是虔诚伏地在喊:“吾皇万岁——”
万岁。楚域北不会有长生不死的幻妄,但知晓自己注定会彪炳千秋、青史留名。
楚域北笑起来眼波动人,面容泛起微红,比金制龙椅还要璀璨万分。他神态是和悦的,嘴上却在说残忍的话:“东胡皇室血脉,一个不留。宁死不降者杀。”
脚下匍匐众将,最前方的是同样骄傲亢奋的金尚将军。趁人都散去后,金尚问:“陛下,臣率人搜寻排查,并未找到宁公主幼子。调查得知那东胡人心狠手辣,在城破前将孩子摔死。”
闻言,楚域北好似没什么反应,只是冷淡应声。“既然已死,不必强求。”
宁公主嫁给东胡鬼面将军,夫君是东胡三皇子自军营挑选培养,却在战场上被金尚斩于马下。
楚域北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处理,站起身轻飘飘说:“这般血海深仇,朕也不会留他。”
“二位公主的尸首可需安葬?”
楚域北目不斜视往殿外走,大雨滂沱下水雾弥漫,冲刷地砖大片血迹。他瞧了会儿说:“随你。”
他不打算再插手此事。楚域北总觉得这嘈杂雨声中覆去太多。他恍惚间觉得前尘旧事,模糊记忆与清晰爱恨,都抵不过酣畅淋漓的雨。
远处有黑影穿过重重雨障飞来,定睛一看是那只红眼乌鸦,衔着那蔫掉烂掉的玉茗花落在不远处的石栏上。
楚域北张开手,那只乌鸦飞来将花放置在他手心。血污被雨水冲洗干净,徒留洁白卷边花瓣。
“金尚。”楚域北在瞧这花。
“陛下。”金尚低头等待答案。
终究是别无他法,楚域北不解宁公主在城墙上的声声叫骂。死局已定,为何顾而言他,不去质疑他弑兄弑父、皇位不正。甚至大可以污蔑他和前太子罔顾人伦。
楚域北揣测许久,估摸着那人是想要入土为安。于是说:“二位公主按规矩葬入皇陵,好生安息。”
侧目见金尚伤痕累累的脸,又温声叮嘱:“金雯这次九死一生,身上的伤不要延捱。你也是。”
金尚露出动容神情,连忙谢主隆恩。
楚域北垂眸想到万事已定,心情前所未有的柔和。低头拨弄那只蔫巴的花,弯唇又轻抚乌鸦的毛羽,“这般执着,朕还算喜欢。”
——
这边。
裴寻又以为自己死了,死在了战场上,死在东胡药人的围剿里。他满心地不甘与怨恨,还有再也无法出现在楚域面前,注定被遗忘的恐惧。
他变成恶鬼,死也要缠在楚域北身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嫉妒到发疯发狂,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楚域北。
裴寻寸步不离缠在楚域北身边。暗中窥视他们陛下沐浴时无限风光,又对负责伺候的太监怀恨在心。在楚域北宫宴饮酒时指手画脚,等人醉意上头跌坐地毯上,又看得目不转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