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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1页)

“也许你们会明白,这是我的亲身经历的情绪。从头说吧,说说我,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的事。”

用獭皮换狗的人向火炉靠得更近些,十分小心地听着。美尔牧特·提德挑亮油灯,往那边挪了挪,灯光正照着讲故事者的脸,普利思也从床边挪过来。

“我叫那司,一个酋长的儿子,现在也是酋长。我出生在我父亲的皮船上。那是漆黑可怕的一夜,暴风雨怒吼着,海浪直往舱里灌,女人们全部往外弄水,男人拼命地摇桨,谁也来不及照顾我娘一下,海水竟在她胸前结成了冰……最后她还是抛下了我。”

“在那段时间我是住在阿克顿的……”

“在哪儿?”美尔牧特·提德睁大了眼睛认真地问。

“阿克顿属于阿力生群岛,比耶哥尼克岛、卡莱达克岛,比乌尔玛格岛还远,四周全是海,东边是几个孤零零的小岛,到处都一样。我们的房子都连在一块儿,房后边是树林,前面是黄色的海滩,我们的皮船就放在那儿的岩石上。我们这伙人就在这一小块地方以捉鱼、捉海豹和捉海獭为生。

“我的身世还有一段故事呢。听老人们说从前我们岛上不知从哪儿来了两个男人,皮肤是白的,跟你们一样,身体虚弱得很,像很久没吃饭,我们那儿三面是海,他们乘着自己的小船一天到晚四处闲逛。好多天过去了。一开始这两个人不习惯我们那儿的生活方式,但鱼和油脂一天天使他们结实起来,他们变得很强暴。”

“后来,他们造了房子,娶了我们那儿最出色的女人,不久,也都生了孩子——这就是我父亲的爷爷。”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跟同伴们不一样,我有那个从遥远的地方的白人的强壮的血统。这两个白人性情强暴,成天家跟人吵嘴打架,直到再没一个人敢跟他们较量才行。然后他们当上了酋长,废除老一套规则,他们规定男人要跟随他父亲,而以前男人却跟着母亲,并且大儿子要继承他老子的职位和一切,其他孩子不论男女都得自己谋生。他们立了许多文明的规矩,如何捕鱼啦,怎样捉熊啦,怎么保存食品,以防不测。这些又给大家带来不少益处。”

“他们当上了酋长后再没人敢冒犯他们了,可这两个外来的白人内部撕打起来,我得了他血统的那一位,首先抓起捕海豹的大叉直刺过去,刺了有胳膊那么深。这样他们的孩子继续较量,孩子的孩子接着打下去,把仇恨都记在内心深处里,经常互相伤害,直至我这一辈,因为每家只有一个继承人,我们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他家只丢下一个女孩,就叫恩嘉,跟着她娘一块住。一天晚上她父亲和我父亲都出海打鱼,再都没回来。后来给浪冲到沙滩上,两人就在一起了。”

“人们对我们两家的深仇大恨感到很奇怪,老人们既感叹地摇头,又说等我们都有了孩子要继续比试下去。我从小就听到这些,渐渐地相信了他们,认为恩嘉是敌人,将来生下小孩一定会和我的孩子打斗。我对这事难以忘怀,终于长大成了一个小伙子时,我问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样。他们对我讲‘这我们可不清楚,只知道你们祖宗就是那样子了’。我觉得根本没这个必要,打过的人都死了,还要让后代们接着打,真是荒唐。可大家偏都认定要打下去,我那会儿还年轻得很。”

“人们告诉我一定要早点成个家,那么我的孩子就先长大成人,占一定优势。你知道我是酋长,有财产,有祖宗的功劳和他们定好的规矩、制度,大家都很尊敬我。要结婚容易至极,姑娘们都想嫁给我,可我一个也看不上。老人们、姑娘的母亲都急着催我赶紧结婚,听说不少猎户都跟恩嘉她娘谈到结婚的事,要让她抢先生了孩子,那我的下一代就处境不是很好了。

“可我还是找不到一个特别合得来的姑娘,就在那天傍晚,我刚刚打鱼归来,夕阳低低地迎面照着我的眼睛。忽然恩嘉的皮船从我旁边擦过去,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可不知为什么,她望了我一眼。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那就是一见钟情。她的脸蛋给浪花打湿了,头发像黑色的云朵轻盈地飘动。等她想起来赶路,划起船桨时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还是那种天使的眼神,只有恩嘉这样的女人才配有。我们一前一后飞也似的窜出去老远,把那些慢吞吞的大船丢在远远的脑后,响起一阵喝彩声。她划得很快,我心情高涨,但还是没追上她。一会儿风更大了,海浪也大了,我们的船像海豹一样迎着金黄的阳光,伴着波涛声,在白色的浪花从中奔驰而去。”

他有声有色地比划着,弯着腰,身体已从小凳上站起来,像划船比赛似的。他早已忘记眼前的炉子,沉浸在美丽的故事中:颠**起伏的皮船,恩嘉迎风起舞的黑头发,风声,咸味的海水完全把他的脑子占满了。

“她船一靠岸,就大笑起来,飞奔回她母亲的房间。我一宿都没睡,终于做出一个无愧于阿克顿人民的伟大决定。到了半夜月亮升起来时我迫不及待地走到她母亲那儿,门口堆放着一个强壮的猎户叫亚西奴亚的小伙子的聘礼。在他之前已经有好几个男人把东西放在那儿,然后又自行搬走了,堆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看看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我不由笑起来。然后回到我放财物的那间房子,开始来来回回地搬东西,直到高过亚西奴亚的那堆一只手。堆的东西又多又好,有薰鱼和鱼干,四十张海豹皮二十张毛皮,每张皮都装满油扎好了口;还有春天我在森林里打到的十张熊皮。至于玻璃球儿,毛毯和红布是跟东边的住户换来的。他们则是跟更东边的人换的。看着亚西奴亚的那堆财礼我忍不住笑起来,我的祖辈建功立业,制度礼俗,名垂千古,我一个阿克顿领袖,财产比此类年轻小伙不知要多多少倍。”

“早上,我走到沙滩上瞟了瞟恩嘉姑娘的房子,我的东西还在老地方,没人动过。许多女人指手划脚又说又笑。我没想到,因为从来没人能出得起这么多。当天夜里我又添了许多东西,还有一条新船还从未下海使用过的。第二天却仍然没被接受,所有的人都取笑起来。真把我气坏了,恩嘉的娘真是有点太尖酸了,当着全族的人让我遭此羞辱。到了晚上,我又加了许多东西,把那条价值二十条船的大皮船也从海里拖到她门前。结果,早晨谁也不知道它哪里去了。”

“下面就是为婚礼作准备了,丰盛的宴席和给客人回的礼品都很齐全,连远在东面的客人也要来为我庆贺。按我们计时的方式我比恩嘉要小四个太阳,还只算上个毛头小伙儿。”

“起风了,船上的人忙着用力开动抽水机,水从排水口流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船头,海水似的蓝眼睛,海狮毛般的黄头发,像南方成熟的稻草,又像水手编绳子用的马尼拉黄麻。他正高声喊着,打雷似的发布着命令,一边察看水位的深浅。”

“前几年我们就见过这种远处而来的大船,但没有一艘在阿克顿靠过岸。这一来宴会也散了,妇女孩子都躲进屋里,男人们全拿起武器,等着那伙不速之客。但是,等大船靠了岸,那伙陌生人并不理睬我们,只忙他们自己的事。海潮退了,他们把这只双桅船侧倒在地上,一起动手修补船底的一个大洞。女人们又都不知什么时候地回来了,继续品尝着各种美味。

“涨潮时,他们把双桅船抛锚在深水处,径直向我们走过来。他们很恭敬地送上一些礼物,所以我们也以礼相待,让了座,末了还回赠似的地给了他们纪念品,因为我毕竟是阿克顿的一酋之长,又是大喜之日。那个铁塔似的黄头发男人也来了,他结实健康,举手投足仿佛也会为之一震。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恩嘉,两只胳膊交叉在胸前,直等到日落西山,他方回船上去。他走后我马上拉着恩嘉的手带她回我自己家去了。妇女们像通常那样在我家说说笑笑,后来大家渐渐散去,只剩下我们俩了。”

“那个黄毛流浪汉不知何时已进到屋里来了。他坐下打开他的几个黑瓶子里的一个,我们一起愉快地喝起来,你知道我那么年轻,又住在天边,什么也没见过。我一杯一杯地喝,血像烧着了,心里飘飘然她。恩嘉坐在一堆堆皮子上不声不响地看呆了。不知所措。那个长着海狮毛头发的人直盯盯地瞧了她一大会儿。接着,他的手下把一捆捆的货物——全是阿克顿岛上见不着的——放在我面前。有大枪小枪,火药,子弹和炮弹,光亮光亮的斧子和钢刀,尽是些上等的好东西,还有不知道名堂的许多怪东西。他示意这些全给我,我还心想这人真了不起真大方,可他接着又表示要带恩嘉走。天哪,这小子要恩嘉坐上他的船跟他一块走!我祖宗的热血顿时涌上来,我抓起长矛就想要一下戳穿他,可黑瓶子里的**弄得我一点儿劲都没了,他抓起我的头往墙上乱撞。几下我就昏了。他已经把恩嘉拖向门口了,恩嘉尖叫着,两手乱抓起来,把东西弄翻了一地。后来那双巨大的手臂把她抱起,恩嘉狠劲扯他的黄头发,他却冲她哈哈大笑,像大雄海豹**那么野蛮。”

“我爬到海滩边喊手下人,他们都被震住了谁也不敢往前走,只有亚西奴西是个真正的勇士,那些人举着桨狠揍他的脑袋,一直打得他趴在沙滩地上动不了。接着他们上了船,撑好帆,唱着歌顺风驶去。”

“人家都说,这样也罢,往后阿克顿就没人打什么仗了。我什么话也没说,月圆那天,往皮船上放些油和鱼之类,径直向东边出发了。一路上看见许多岛,岛上有许多人,我在荒郊野外住了这么多年,头一回长见识,原来外面大得很呢。我用手势问他们看到过双桅帆船,及长着海狮毛般黄头发的大个子男人,他们却不明白就是老指着东面。人们大都当疯子一样笑话我;但有时候老人们在阳光里为我祝福;有的年轻姑娘听了我讲的外来船,恩嘉和那伙航海的家伙的事儿都哭了。”

“我一路走来,但是没有我要找的那一条。再往东走,世界越来越大,寻遍了路那奠格岛、哥迪亚克岛和阿土格内克岛还是没那条船的音讯。一次,一群人在一座岩石山里凿出几个大洞,同时把出的石块运到船上,那儿也有一条双桅船,当然不是我找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运这些看起来遍地都是的破石头,开玩笑似的。但他们给我饭吃,并强迫我参加一块干。船吃水很深了。船长给了些钱让我走。我问去什么地方,他向南指了指。我又用手比划说我想同他一起走,他冲我大笑起来,我仍在坚持,他就留我在船上帮忙,这会儿,船上正缺人手。慢慢我学到很多经验诀窍,连说话也跟他们一样了,尤其知道狂风突起时要卷起硬邦邦的帆,专人拉锚索,轮班掌舵。不过这并不奇怪,就算是继承祖业吧。”

“开始我心想到了他们族人的地方,找他没什么不方便。第一次要到达陆地时,船从海峡进入港湾,我觉得这儿也是有好几只那样的双桅船,我要找的一只定在其中,可一到码头才发现这种船跟小鱼似的排得足有几英里长,我上前去一个挨一个地打听是否有人见过一个头发很长的男人,我听不懂那么多种各地的话,就知道大伙都在笑我这个乡巴佬。”

“嘈杂混乱的城市什么人都有。永无止息的喧嚣使我昏昏沉沉。在偌大的城市我一张脸一张脸地寻找,一英里路一英里路地问,经过了许多阳光明媚如歌如画的地方,走过满地是吃不完的庄稼的平原,还有不少地狱般的大城市。可我那阿克顿海岛上的人们整天快乐地捕鱼狩猎,还以为世界只有自己呆的那么一小片。”

“我怎么也忘不了那次打鱼归来时恩嘉的表情,冥冥中老认为总有一天,我一定能见到她。在岛上时,她喜欢伴着朦朦夜色在寂静的小路上散步,有时我真忍不住,顾不得茂密的庄稼上沾满浓重的晨露去追求她,她那天使的眼神啊,只有恩嘉这样的女人才有如此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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