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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山的声音（第1页）

黑石山的声音

◆佚名

我想我是听出黑石山的声音了。自然，宁静，平和，包容。

如果山也有声，那么不同的山，会听出不同的声音。或雄浑，或温婉，或浅吟，或高歌，或峰回涛转，或细泉流芳。

黑石山是一种怎样的声音?

在江津市白沙镇的黑石山，确切地说，我听到了不止一种的声音。在重庆这样一个多山的地区，严格意义上说，黑石山并不是我们起初想象的那样，遍布黑石，巍巍高山。站在绿色的田野上看去，顶多算一个浅岗而已。山上石头倒是不少，多数呈巨大的球形。

山顶是聚奎中学，一所创办于1870年的学校，校园面积300余亩。时值周末，校园内静悄悄的，听不到学子的朗朗书声，只有零乱的鸟声，在头顶上的枝叶间散落。从古典的聚奎书院大门进去，鸟声密集起来，抬头看天，就有一丝的震撼了，坝子两边的几棵百年大香樟树上，栖满了悠然嬉戏的白鹤，没有一根树枝是闲了的。这些白色的精灵们毫不怕生，有的在我们的惊呼中与我们对望，有的不惊不诈自在叽咕，有的在枝上追逐呼和，偶尔几只蹁跹翅膀，懒散翻飞于枝间叶缝。

这些白鹤提醒我们，这座山上它们存在的重要。进入书院，两只白鹤在花坛的杜鹃树下，静静地站立。我们进一步靠近的时候，两只小憩的白鹤闻到了陌生人气息，紧赶几步，从花坛躲进了木门半掩的办公室，而白鹤的闯入，也没有引起办公室里老师的特别注意，见惯不惊的样子，互不相扰。

校园即公园。我们沿着校园小路，在公园里追寻聚奎中学135年来的辉煌。一路走来，才真正让我们惊叹。校区内所有的大树上，都栖满了白鹤，鹤鸣之声，安详恬静。据介绍，这上万的白鹤，每年三月飞来，九月又远去他乡，目前正是繁殖季节。尽管树下行人时有“中弹”危险，但是这些精灵，却在这里享受着高贵礼遇，没有受过任何攻击，哪怕少不谙事的小孩，也不会故意对着白鹤发出一声敌意的惊呼；而生病的白鹤，还会享受到学生或者校方提供的美食，所以白鹤才会越来越多，把这里当作最安全的栖居之所了。

在鹤声的召引下，我走进校园内一座仿古罗马建筑“鹤年堂”。据记载，陈独秀曾在这个建筑内居留三月余，在不远的一块巨石上，就留有陈独秀当年的题刻：大德必寿。

鹤年堂是一个木质二层结构，中间一个宽敞厅堂，可容纳上百人，如今堆满了破旧的椅子；楼上一戏台，或讲台，木已陈朽，从讲台顶上瓦缝中穿射下来几丝柔软阳光，使台上挂着的蛛网丝缕毕现。站在鹤年堂大厅中央，地面高低不平，三面分作小间的木板房，房门微闭，光影昏暗，仿佛穿透时光，倾听到了台上的热闹。

我的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一个老人，确切地说是一个穿白衣服的老妇人，坐在厅堂一角摆着的桌前，在这个光线幽暗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出。如果不是手上缓慢飞走的麻线，我会觉得那是一尊佛像，在安静地等待虔诚的朝拜者。我悄悄举起相机，对准了老人。老人停止手中的针线，侧身抬头对着我的镜头。我以为老人会反对，或者说些什么，于是放下了相机。老人又继续手中的针线，不紧不慢。我再次端起相机，老人还是预感到了，又抬起头，看着我的镜头，微笑。

对不起打扰了，老人家。

老人问，“客从哪里来?”

“不远。重庆。”老人淡定的微笑，眼角皱纹清晰可数。

“这个房子里面住了五家人。”已经成为古迹的鹤年堂，周围被风霜浸泡得发黑的木板房，居然还住着五家人。

从老人的口气里，我努力分辨，也没有听出抱怨，或者其他的情绪，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比较准确地描述，那只能是随遇而安了。

“像一个大家庭。”我说。

转身出门的时候，老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马上都要搬了呢。搬新房子。”

声音不大，在空旷大厅里回旋，清晰进入我的耳内。

站在屋外，透过方格木窗，在蛛网的空隙中望进去，老人还在专注着手上的针线，她的四周依然时光无痕，落叶无声。而我多时浮躁的一颗心，在这一刻平静下来。

我想我是听出黑石山的声音了。自然，宁静，平和，包容。

黑石山，因为那些安居的白鹤，因为内心静谧的老人，成为一座无法真正攀越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