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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不能缺少的人(第1页)

一生不能缺少的人

◆佚名

时光可以雕刻人生,但却永远不能让我抹去心中的记忆。

在我们的一生中,总会有这样一些人:当我们生活安宁幸福,前路平坦顺畅,事业春风得意的时候,很难觉察出他们的存在对我们的生活有多么地重要;而每至困苦降临,我们在失落中看不到未来的时候,他们却又像被上苍注定,不经意之间救人于迷途,拯救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成为指引我们度过艰难困惑、转折人生的重要人物。他们就是我们人生各个阶段所不能缺少的贵人。

大嫂就是我生命中的贵人之一。只是她不只存在于某一个特定的阶段,从我在老家黑黢黢的土瓦屋里发出来到人世的第一声啼哭,到在乡里的麦田菜地滚爬摔打着慢慢长大,现在人至中年,她都一直在我的生命中扮演着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

我是父亲五十多岁的时候所得,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自然集父母宠爱于一身。然而在我五岁的时候母亲却因病辞世,被宠爱着的孩子,突然就成了一棵风打霜侵的脆弱小草。一家五兄妹,姐姐早年出嫁。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地道农民,没有理家的经验和精力,母亲刚走不久,就在已经成家的两个哥哥要求下,主持把一个事实上心已经早就散了的大家庭分为两户。按照父亲与两个哥哥的商定,我和大我两岁的三哥由大哥二哥各领一个,父亲一家一个月轮转着生活。分家那个冬天的晚上,寒风在门外扑打着土屋厚厚的老墙,挤过小巷发出呜呜的啸叫,清冷的村子偶尔有几声狗吠。一家大大小小11口人吃过晚饭,围在烧着老树疙篼的火塘边,开始财产的分割和人员安排。分家在少有事情发生的乡里也算一件大事,慢慢地,屋里就不知不觉塞满了看热闹的乡亲,火塘旁边坐不下了,上楼的木梯也坐满了人。财产不多,只楼上楼下老屋两间,稻谷数担,所以分配起来没多少异议,早早就有了定论,人员问题却成了难题。我虽然少不更事,但也渐渐听出了一些味道来:三哥可以帮着家里做一些事了,比较好安排,而我尚处懵懂幼年,除了吃饭什么都不会,只会增加家庭负担,所以谁也不愿意主动提出要我。空气凝固得有些疹人,我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只在火塘的一角很深地一直埋着头,委屈的泪水含在眼里,等待决定我命运的一刻。由于头低得太久,我对满屋的语声已经麻木了,模糊了,乡亲的低语,亲人的沉默,使我的脑子里一阵一阵地嗡嗡作响。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大嫂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完后就听她说:没人要我要,反正我也这么多娃二,不怕多喂一个。凭直觉我知道大嫂在说我。我感动地抬起泪眼看大嫂,大嫂怀抱着她刚生下不久叫更新的第4个小男孩,眼里也滚动着泪花。从这天起,大哥大嫂就承担起了养我的担子。

大哥是医生,本身性格内向善良,少言少语,又经常不在家。大嫂自然成了我们一家5个小孩的监护人。那年月农村生活的艰难,生活在现在的孩子是无法想象的。在我的印象中,为了让我们尽可能吃饱,大嫂使尽了浑身的解数,青黄不接的春天,甚至把屋前那棵桐麻树的皮都剥了一半下来,捣碎后混入少量高粱面做成粑给我们充饥。为了教育我们、保护我们,更是费尽了全部的心血。有一次一户同村乡亲自留地里被砍断几棵青菜,乡亲一家几个壮年男女欺我年小,气势汹汹站在我家门前的坝子上,咬定是我做的,还找出了所谓的目击证人。由于年纪小说话没分量,我真是有理说不清,着急得不住地大哭着对天赌咒。正在大家都以为我会很快就范的时候,大嫂来了。她说,别人看到我砍青菜的时候,我正好和她一起在很远的另一个地方割草,那个砍菜的人根本不可能是我。如此一来,那些本来就没什么有把握的证据、想用编造出来的所谓证人来证明,从而强迫我就范的人,一个个都泄了气,心虚地溜了。我知道,大嫂相信我,为我撒了谎。事实上,那个时候我正在其他的地方和几个小伙伴一起爬桐子树,在树上捉迷藏。这一刻,我在心里说,大嫂,你就是我的母亲!

辛苦多年过后,我终于不负大哥大嫂所望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在离老家较远的地方参加了工作。这个时候两个侄女也出了嫁,家里的日子总算有些盼头了。但是大嫂的命运却出现了另外的转折。大哥在一个化肥厂里作医生,工资不高,靠微薄的固定收入和大嫂在家种田,也只勉强够一家糊口。由于长期节衣缩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1990年,慈爱的大哥终于病倒了,很快就因为肝硬化晚期,再也没有起来。其年大哥47岁。大嫂继续着她艰难的人生旅程。

日子虽然清苦,大嫂心里却总是牵挂着远离家乡的兄弟,像一个母亲那样关心着已经成家的我,每年秋收过后,她都会托人给我捎上一袋新打的稻米,和一小袋用手搓出来的绿豆。父亲也去世后,我回家的次数少了,只是偶尔在春节的时候回家一次。每次回去,大嫂像招待贵客一样,做上老家人认为最好的东西给我们吃,离开老家回城,还把家里存放了好久都舍不得吃的豆子花生腊猪心舌香肠之类,给我们装上满满一大包带回去。

2001年我患了糖尿病。大嫂听说后又到处打听偏方,叫侄子给我采了一大包的草药,晒干后叫侄子亲自给我送来,侄子说,这种草药每天熬来喝一碗,要不了多久病就会好的。还说大嫂就是找到靠这个药治好了病的人要的方子。我知道糖尿病是不可能靠这些草药治愈的,但是看着那一大编织袋干草药,要爬过多少座山、趟过多少条河才能采集起来啊!所以不管有没有效,我还是坚持喝了一段时间,直到因为天气潮湿剩下的草药发霉,才没有再喝。大嫂听说我没治好,又打听到苦瓜干当茶泡水喝可以治疗糖尿病,于是又专门留出一大块土,在季节到来的时候种下乡里人不爱吃的苦瓜,只施农家肥,生了虫子也不用农药,只用谷草烧成灰撒在叶子上杀虫。苦瓜成熟后,又一筐筐的摘回家里洗净切片,摊在大簸箕里晒干,有人进城的时候,就给我捎来。每次收到用塑料袋子封了一层又一层的苦瓜干,我都会既欣慰又难受。欣慰的是大嫂一直像关心自己的孩子一样,细致关心着我,让我时刻感受到来自故乡亲人的温暖;而让我难受的是,苦瓜干在城里的超市里随处都可以买到,而且价钱也不贵,这一大袋的苦瓜干,需要花费大嫂多少心血才能做出来呀。

回老家参加姐姐六十岁生日大宴,又看到了大嫂。两年没有回老家,大嫂老了很多。也过六十不久,以前明亮的眼睛不再发光,眼皮像两片干枯的叶子,紧紧捂住双眼,因为怕风吹,眼睛时常眯着。脸上的皮肤像被风干的老树皮,道道皱纹,从下巴上密密地一直横到额顶,让我震撼时光的严厉。唯一让人有些宽慰的,是大嫂的头发还没有全白,差不多一半的黑发,还能让我记起一些大嫂年轻时候的风采。看着苍老的大嫂,一直以来在心里像母亲一样尊敬着的大嫂,我为自己没有为她做过什么感到深深的自责。大嫂见了我,高兴之余却很内疚地说:今年的苦瓜干晒得不好,那几天没有太阳,所以晒出来黑黢黢的,看起来不上眼。明年打算再多栽几块土,等太阳大的时候,好好给你晒,保证晒出来的苦瓜干又干爽又白净。

面对大嫂本不该有的内疚,我已经不能再用语言去表达我的感恩之情了。于是我叫大嫂叫齐来参加宴会的一大家人,用我带去的数码相机照一个合影。虽然也用上了脚架,一张合影照了四五次,回城后在电脑上却怎么也挑选不出一张满意的,其他人都照得自然那张,大嫂却因为风吹了一些什么在脸上,她偏过头去用手抹,把眼睛闭上了。我把照片亲自送回去的时候,大嫂看着照片上那些高兴着的家人,不住地说照得清楚照得好。末了只是有些遗憾地说自己照成了“瞎子”。我为没有把大嫂的眼睛照出来也很遗憾。但是很多事情一旦过去,就很难有机会弥补回来,相片中的人都因为各自远远近近的事情,很难一次凑得这么整齐了。大嫂一下一下在照片上用手指细细抹着,似乎想把闭上的眼睛抹开,我指着照片说:你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是你的心里亮堂着呢。

大嫂听了这话,又高兴得哈哈笑了起来,满意地把照片收到了口袋里。大嫂放好照片,用手理理双耳后的头发。这时我发现,大嫂的头发其实只是表面的几绺黑色,掩盖了差不多全白的双鬓。大嫂真的老了。尽管大嫂在我的内心里,一直是我离家上大学时年轻的样子,但是岁月已经不可逆转地,改变了一切。

时光可以雕刻人生,但却永远不能让我抹去心中的记忆。母亲一样的大嫂,尽管在她眼里仍是一个放不下心的孩子的人也进入了中年,但是在我的心中,她却永远都是那么的年轻,永远也不会老去。

大嫂,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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