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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小梅哭坟玉郎托梦（第1页）

第五十四章小梅哭坟，玉郎托梦

好容易等待乡亲们都走了，小梅对婆婆说：“我这几天有些不舒服，也累了，想去睡一会儿。”婆婆见她疲惫不堪的样子，把金郎接过来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看着小梅说：“累了就睡去吧，颠簸了几千里，也确实够累的。**的被褥才晒过，都是干净的。”小梅说了声“谢谢妈”，独自回房休息去了。

小梅走进房间，看见室内的陈设一如一年多前她在家的时候：梳妆台上放着梳子、镜子；**，褥子铺得舒舒展展，被子、枕头摆放整齐，散发着太阳晒过的暖香味；地面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想来她不在家时，大生也是这样摆设的。

衣架上挂着几件她和大生还有玉郎穿旧的衣服。她走过去一件件地仔细翻看，勾起无限回忆。她又想起以前一家三口欢聚一起和小玉郎活泼可爱的模样。一件件往事如在昨天，让她悲伤不已，不由得泪流满面。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如今玉郎走了，大生远在南国服刑，她虽然又回到这个房间，已成戴罪之身。她真想放声大哭一场，道出满腹痛苦幽怨，又怕因此惊动家人和四邻，招来麻烦，只好强忍悲伤，放开被子蒙住头，躲进被窝里偷偷地无声哭泣。

第二天早饭后，小梅给金郎喂饱奶，看着他睡着了，放在**，盖上被子，放下帐子；她脱了时装，穿上旧时的衣服，又到衣架上取下玉郎旧时的衣服，一件件认真折叠好，拿过一个干净的蓝色包袱皮包好放进竹篮里，然后对公公婆婆说：“金郎睡了，你们听着点，醒了就抱起来把泡尿。我到坟上看看玉郎。”说着不觉热泪盈眶，潸然泪下。她连忙拭去，匆匆离开家，向田野走去。

小溪边，树林旁，一座不大的土坟长满青草，开着点点小花。坟前一方石碑，上面镌刻着“爱子玉郎之墓”六个大字；立碑人是他的父母亲王大生、郑小梅。小梅一见坟墓再也忍受不住压抑已久的满腹悲痛，立即扑倒在坟前，抱住石碑，放声大哭起来：“玉郎，我苦命的儿，妈妈来看你了！”一时呼天喊地，撕心裂肺，泪如泉涌。她的哭声喊声随着小溪的流水，树林的清风，还有林中惊飞的鸟儿，一起飞向远方，感动世界。

小梅哭了一阵又一阵，渐渐嗓子哭哑了，再哭不出声音，眼泪流干了，再流不出泪水来。她坐起身，瞪大眼睛，注视看着坟墓。她多么希望坟墓能裂开一个大口子，玉郎从里面走出来，抱住她，再叫她一声“妈妈”。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人死不能复生。她只有隔着黄土和儿子说话，倾诉满腹幽怨和委屈。

“我的儿，你知道吗？在你患上白血病、病重治疗的紧急关头，妈妈狠心抛下你，远赴广州，那是妈妈牺牲自己的身体，不惜违背人伦道德，出卖灵魂，去为你筹集在家庭、家乡怎么也筹集不够的手术费。我的儿，你知道吗？在你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希望见妈妈最后一面，妈妈却没有回来；在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妈妈却没有回来为你送行。我的儿，那时妈妈正被老贼张敬业关在南山别墅里，忍受凌辱！我的儿，你知道吗？在妈妈离开你的这些日子，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时一刻，无不都在想念你，担忧你，牵挂着你，心急如焚，度日如年！只是妈妈签了卖身契，无法脱身，不能来看望你，陪伴你，照顾你，为你送行。我的儿，也许你当时不能理解妈妈，怨恨妈妈；现在妈妈回来了，当面对你说明白了，你应该理解妈妈苦衷了吧？可是，一切都晚了！妈妈回来了，你却走了，你再也看不到妈妈，妈妈再也看不到你了！我的儿，你的命好苦啊！妈妈命也好苦啊！”小梅越说越悲伤，忍不住又哭起来。

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小梅相信人死是有灵魂的。于是她又对玉郎说：

“我的儿，现在妈妈回来了，再也不到广州去了；还给你带回来一个可爱的弟弟，他的名字叫金郎，长得像你一样漂亮，可爱。你如果想念妈妈，就托梦给妈妈，在梦中，你可以尽情地诉说你对妈妈如何思念，幽怨，想说多久就说多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妈妈都爱听，都接受。妈妈每个夜晚都会在家里等候着你，还是那个你熟悉的房屋、庭院，你熟悉的房间、床铺。我的儿，你可要经常给妈妈托梦啊！”

小梅还有许多话要对玉郎说，可是她向天空一看，太阳已经过午了，偏西了，她知道应该回家了，因为这时候金郎早该醒了，饿了，哭闹了。奶奶爷爷一定哄不好，还等着她回去喂奶。她站起身来，不忍离去，又弯下腰，用手抔了几抔新土，慢慢撒在玉郎的坟上，她觉得就像给玉郎穿上一件新衣服。这是现在妈妈唯一能给予去世儿子的补偿了。她站起身，又看了看墓碑，再读一遍上面的碑文，挥一把伤心的泪水，然后匆匆回家。

还没有回到家里，远远就看见婆婆抱着金郎站在大门外张望，盼望她回家。金郎不停地在奶奶怀里哭闹。她连忙奔跑过去，伸手抱过金郎，解开上衣，给儿子喂奶。金郎有了奶吃，立即就不哭了。婆婆看见小梅满脸泪痕，明白她在玉郎坟上一定哭了很长时间，一定难过极了，也疲倦了，便好言劝慰，催着她回到家里。她走到厨房打来一盆清水，浸湿毛巾给小梅擦脸，又搬来一把椅子，叫她坐下来，一边给金郎喂奶，一边休息。一年多了，小梅忍受屈辱，颠沛流离，如今回到家里，又一次感到父母亲的关爱，心里很温暖，很感激。

这天夜里，小梅做了一个梦。她看见玉郎急急忙忙向她走来，依然是原来的模样，穿着原来的衣服。玉郎走到她跟前紧紧抱住她，依偎在她的怀抱里，质问她，为什么从广州才回来？并且说他很想念妈妈，天天都盼望着妈妈回来。她告诉他，因为那时候，妈妈被老贼张敬业关在广州的南山别墅里做工，工程还没有做完，她不能回家；现在工程终于做完了，她和爸爸一起，还把老贼张敬业送进监狱，关了起来，妈妈就回来看望玉郎了。

玉郎说，这些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她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玉郎说，他病重的时候，爸爸告诉他，妈妈年底才能回来，要他坚持等到年底；他嫌时间太长，不愿等待，就自己到广州去找妈妈。广州很大，到处都是高楼大厦，人多，车也多。他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妈妈，就在街上转悠。后来他遇见了玉英阿姨，她告诉他妈妈在南山别墅打工。他来到南山别墅，终于见到了妈妈，原来妈妈被张敬业老贼关在这里，不能出去。他不想离开妈妈，就决定留在南山别墅。可是南山别墅管理很严，不准外人留住，于是他就藏进妈妈肚子里，叫别人看不见，找不到。他说，金郎就是他托生的，要不，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他说他也恨张敬业老贼，因为他总是欺负妈妈，还把妈妈赶出南山别墅，不叫她给金郎做妈妈。他不停地啼哭，啼哭，终于在一天夜里又回到妈妈怀抱里。他说，现在张敬业老贼被关进了监狱，他和妈妈一起回到家里，再不担心被张敬业老贼抢去了。

小梅惊醒了，出了一身汗。她拉开电灯，看见金郎在自己身旁正睡得香甜。她仔细端详金郎的模样，眼睛、鼻子、嘴巴，还有那白白嫩嫩的肌肤，黑黑的头发，确实和婴儿时候的玉郎一模一样。她怀疑起来：难道梦中的情景是真的？金郎真是玉郎托生的？她不相信是真的，又希望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