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我看到她将和我一起来的孔兰叫过来了。孔兰一边走,一边不知道和“笑眯眯”说着什么,逗得“笑眯眯”笑个不停。“笑眯眯”示意孔兰上机器,而让我去转盘旁、秤秤。这些也就罢了,只是接下来的事情,我真的很伤心。
孔兰是个比较圆滑的女人,很喜欢拍日本人的马屁,所以日本人对她印象不错,不管她的事情做得怎样,也不会责怪她;而我属于那种干实事的人,不喜欢奉承拍马,不喜欢跟不相干的人多说话。所以经常努力了,也得不到日本某些人的认可。我也常常郁闷,但是也只能郁闷罢了,欲罢不能。
看着孔兰和我一样慢悠悠的动作,机器照样停来了开,开了停,不良品也跟我差不多少。而“笑眯眯”也没有半丝的责备之意,我心里很不服气,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本来还以为,今天我可以独挡一面了,好好的做,认真把事情做好,免得“笑眯眯”不高兴;可是,谁知道,还是让“笑眯眯”不高兴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开始的时候我把机器调错了。本来应该是调成装茄子的小碗,我调成了装黄瓜的小碗。空气也没调好,包装后,袋子里面还有很大的气泡。孔兰看到了先帮我调机器,然后,帮我挡机器,甩了十个包装,也全是空气。“笑眯眯”气得眼都绿了,赶紧喊:“停。”
孔兰对着满是空气的包装袋子也发了傻。我以为“笑眯眯”会对她发火,没想到“笑眯眯”自己来到机器旁找问题。她看到孔兰调机器的时候,螺丝没拧紧。然后转过脸问我:“你在这旁边,怎么没听到螺丝没拧紧的声音?”
我一脸无辜。要知道,刚才我的心里有千头万绪,哪有功夫理睬到这些。我没说话,笑眯眯气得嘴里咕噜咕噜地,说着一大串我听不懂的日文。我知道,她特别生气。如果她会中文,她肯定会骂我是个:“笨蛋了。”
可是,她怎么可以全怪我啊。后来,她急急忙忙跟我一起,装孔兰从机器的流水线上,流下来的成品袋子,刚拿了一个她又喊到:“停。”我被她这么几次的惊呼,吓得魂飞魄散。只听到她喊:“印字。”我拿起一个袋子看了看:“天啦,袋子刚放反了。”
可是,我没装,是她自己装的袋子呀。她好像觉得责任在我身上,生气地又是一通日语。我又不能去辩解什么?真是不懂,她怎么责任全怪在我身上了?
这时候,我在庆幸自己的日语水平不精了。要不然,听懂了她说地话,肯定会和她理论的。
袋子换好了,我以为她会让我去挡机器,谁知道,她指了指孔兰,让她上。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笑眯眯”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错的吗?唉……好歹,我在这里也就一年,不管怎样,我终于会有这么一天,做到让你刮目相看的时候的,“笑眯眯”你等着吧!
下午的时候,我去后面冷库扒茄子,厂里打杂的卡达桑(一个瘸了一条腿的瘦小老人。她少言寡语,身单力薄。她的工作大部分时间是在“扒拉”车间后面的冷库里,将缸里的茄子弯腰用塑料篓扒出来,倒进身后的小筐里。等“扒拉”的其他人员来拉进车间。许多次,我看到她扒完一筐茄子后,一个劲地捶着腰。我想这位老人应该也有着不为人道的苦衷吧。否则,为什么要如此艰难地生活着呢。
很多日本人都瞧不起她,有些强势的中国女人也欺负她,跟她说话也是大呼小叫。真看不惯,但我能怎样?更多的时候,和她在一起,我会抢着多做事情),她不懂中文,看到我来了,对着我比划着。可是,面对吐词不清的她,我只能对着她微笑,她看我笑了,更着急了。拿了我手中的篓子就到另一个缸里,弯下腰,开始扒起茄子来。
然后,还不停地对我说着什么。从她的话语中,我终于明白了“茄子”这两个日语单词。从她的反复动作中,我大概懂了她的意思,我接过她手中的篓子,学着她的样子将坏的茄子先扒起来,倒在垃圾筐中;然后扒起缸里好的茄子倒入身后的大缸中,扒完一筐后,我抬头看了看她。这时,她的脸色露出快乐地笑,对我点点头,我笑着对她用日语说了声:“谢谢。”她开始干起了自己的事情。
后来她还偷偷塞给我一盒鸡蛋,说什么我也不能收她的东西,于是,在收了她的鸡蛋后的第二天,我又给她送了自己从中国带去的一条围巾。是临出国时,朋友在苏州给我买的礼物。当她看着我送她的围巾时,脸上洋溢着欣喜和快乐。我想,或许她是第一次收到中国人送的中国礼物吧。但愿,有我在的日子里,她不会那么孤单。
我边扒着茄子,边想,当时在国内的时候,怎么没好好的用心多学点日语呀,今天面对日本老人,我却是个白痴,现在才明白了那句话“书到用时方恨少”的真正含义哦。
“扒拉”车间一共四个日本老太婆。一个瘦高个子,大眼睛女人。一个矮个子,大眼睛女人,大概都在四十岁多点。她们跟我的关系,倒是挺和睦,说起话来也挺温柔;还有一个年纪稍微长点,有六十岁左右。但是她做起事情很“虚”,我们背地里给她起了个绰号“叨叨絮”。
有一次“扒拉”机器坏了,所有事情全是手工操作。拉**,称称,包装。那个“叨叨絮”老太婆,别看她个头矮小,瘦的皮包骨,还驮着背,但是做起事来真是个麻利。害得我跟不上她的节奏,累得腰都疼。其实,我看她也很累,没事情做的时候,不停地双手锤着背。日本人的做事效率高,快在我们研修生中是出了名的,每次谈起来都拍拍自己的小心脏。
每次在“扒拉”工作结束后。都感觉好累,想起了家里的农忙,简直比那个时候还累。只要在“扒拉”工作,所有的事情我都会提前做好,免得老太婆们不高兴。和她们一起做事,必须学会眼疾手快,少做错事,尽量避免。常常能感觉得出,在她们眼中,中国女人们就像一条狗,做得好,做得快就是条好狗,做的慢,做得不好就是条懒狗。唉,回国后,真的再也不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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