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容姬
娇如莺啼的声音忽而传过来,只见那牟蓉蓉纤纤玉指间捏着一只玉色小巧酒杯,笑意盈盈地朝着魏沉而来。
牟父似是有些紧张,却是没阻止女儿的动作,这倒是让沈音容心有不解——寻常人家不论贫富,就算是想攀附权贵,也从不会让未出阁的女儿做出如此举动,这牟父看着却好像是十分乐见其成一般。
牟家也不穷啊……正想着,却突然见魏沉将酒杯移了个位置放到她面前,竟是让那牟蓉蓉连碰都未曾碰到。
“管得严,不让喝酒。”魏沉这话说的十分自然,却是将在场几人轰得外焦里嫩!
管得严?谁?她吗?沈音容嘴角抽了抽,看着牟父和牟蓉蓉投过来的探究目光,她清了清嗓子道:“这喝酒误事,还望见谅。”
如此,便是承认了。魏沉听着她这般话语,低头掩去眼里的笑意,此番本就只是随意找的借口,顺便逗逗她,却没想到小丫头竟是如此配合,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那边的牟蓉蓉和牟父的心情却是没这么美丽了,看着沈音容仍是少女的发髻,只当两人是未婚夫妻般,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讪笑了几声,将这事囫囵了过去。
“公子!”宴席正到一半之时,那边魏炎却忽然从门口跑进来,面上一片焦急之色,像是急匆匆跑过来的,见到魏沉后,大步上前,凑到魏沉耳边低语。
沈音容见状,虽是好奇,却也没刻意去细细探听,只模糊听到“含香阁”、“大火”等字眼,稍稍一想便知道大概是什么事,含香阁?花楼?
“秦聿还在里面?!”魏沉稍稍拔高的声音隐含怒气,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特别是那牟蓉蓉,面色都有些白了。不待其他人有所反应,魏沉面色有些难看地起身,一把拉起沈音容便朝门口走去,就连打声招呼都没有,看样子遇上的事的确是十分紧急,沈音容疾步跟着,一路跟着朝含香阁过去。
大街上的声音愈发地嘈杂,不时有人潮往他们奔跑的反方向而来,面色惊慌,嘴里还不停喊着“走水了”,夜晚本就热闹,再加上这处临近那含香阁,来往的人流更是多了不知凡几,且这些人只顾着逃生,匆忙间跌跌撞撞,有些人都被踩了好几脚,却还是不管不顾,一时间哭喊叫骂声一片。
那大火连绵不绝,然更糟糕的是晚间竟有风起,刮着火星子往旁边的房舍而去,不多时便连着烧了起来,情况越发严重,魏沉一路拉着沈音容跑,正路过一处街角时,一张木牌却因不堪烈火烧灼,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魏沉见状,眸色一暗,动作迅速地将沈音容一把揽入怀中,堪堪躲过那块大木牌!
“砰!”
她并不是第一次被魏沉这样抱住了,但从未像这次一般,觉得安心无比。哭闹嘈杂以及熊熊烈火烧断木头的声音不绝,然她能听得最清晰的便是魏沉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像是无言的旋律,慢慢抚平她慌乱的心。
“有没有伤到哪?”魏沉见她久久不说话,心里一紧,只以为她是吓着了,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些,却见小丫头抬起眼睛来,摇了摇头:“不曾。”
魏沉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说罢,两人抬眼看向别处。此时衙门已经来了人,招呼着四处乱跑的人往安全的地方有序撤去,还带着人就近找水来灭火。
魏沉四处看了看,而后眸间闪过一抹暗光,带着沈音容往正燃着的花楼进去,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条窄窄的小道,只见秦聿正粗喘着瘫坐在地,见着两人,懒懒地打了个招呼。
魏沉面色如墨,一看便知他心情极差:“怎么回事?”
秦聿此时的情况实在是算不得太好,本来月白华贵的衣裳被烧了好几个大洞,脸上黑乎乎的,还散发着一股头发被烧焦的味道,方才要不是他主动出声,沈音容还真没认出来。
秦聿一见他这神色便知大事不好,急忙指着旁边的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道:“你可别误会,那火是这人放的,可不是我放的!”
哦,原来那是个人。
沈音容走近了才发现,那人浑身脏污狼狈,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脸,只能从枯瘦干瘪的手才能看出是个老人,然让她惊讶的是这老人腿上的伤。
小腿处不只是被什么伤的,伤口齐整,其深至白骨,更重要的是伤口已经开始腐坏,上面还来回趴着几只蛆虫。
魏沉看见那伤口,微微一顿:“凌迟?”
秦聿点点头:“嗯,从那含香阁的暗牢里放火跑出来的。”
沈音容心下一沉:“他是什么身份?含香楼的人捉他去做什么?”
“是冯老爹。”
这个答案着实让沈音容惊了不少,论他如何想,都没能想到这冯老爹会被关在含香楼的暗牢里。
“行了先回去吧,再耽搁下去,怕是那边要来人了。”秦聿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毫不在意身上的狼狈,径直往巷子口走。
“魏炎,将人背上,从别处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