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沉轻声道:“那是大理寺卿,彭尹。”
原来是大理寺卿。
都说大理寺卿是个不喜与人打交道的怪人,然查案却是一把好手,且为人刚正不阿,论他是皇亲国戚还是富可敌国,只要犯到他手里,该走的程序一个都不会少,该落的刑罚亦是不会有半点轻饶。
有时候连皇上都拿他没办法。
“见过父皇(皇上)。”
皇帝看见两人时,面上的表情才稍稍缓解了几分,抬手让张德海搬来椅子,道:“来了?坐吧。彭卿,你也坐。”
唯有阮国公还跪伏在光滑冰凉的地板上,不知是不是错觉,沈音容都觉得那身子有些佝偻了。
“求皇上开恩!”
他忽然出声,让皇帝本缓和的面色又难看起来:“开恩?阮国公你教的好女儿怎么没想着开恩?!一个病恹恹的妇人她都下得去手,那福亲王府孤儿寡母的她也敢把心思打到上面去!你还有脸叫朕开恩?!你叫朕怎么有脸见阿嵩!!!”
皇帝口中的阿嵩,便是早前因救皇上而殒命的福亲王。
阮国公面色一变,道:“皇上明鉴!兰儿定是受奸人蛊惑……”
“闭嘴!!!”皇上暴怒,将手边砚台狠狠摔下去,碎片混合着阮国公身旁的碎瓷片一起,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狼狈。
“彭卿,福亲王妃一案你亲自接手,把事情给朕查清楚!一个都不要放过!”
“臣遵旨。”
“下去吧!魏沉和阿容留下。”
阮国公还想说些什么,却是被张德海皱着脸给拽了出去,最终书房里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沉默不语的三人。
皇帝面色暗沉地看着桌案,手中拳头捏的死紧。
良久,他慢慢开口,又像是在回忆“是我对不起阿嵩啊……阿容,你是不是觉得朕很没用?当年护不了你母亲,如今连兄弟遗孀,都没能护住……”
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阿娘,沈音容愣了一瞬,继而才低头道:“阿娘不会怪父皇的。着实是那些人太过歹毒,连手无寸铁的妇人都不肯放过。”
皇帝苦笑:“你啊,就不用安慰我了,我都知道的……”他顿了顿,忽然转向魏沉:“魏沉,彻查当年南下叛贼刺杀案,事无巨细地报给朕……”
皇帝突然的吩咐让沈音容有些摸不着头脑。
南下?刚才不还在说福亲王的事么?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十几年前的案子?而且这种时候为什么没把自己支出去?
她可不认为是皇上忘了。
但她却想不出来是为什么。
魏沉敛下的眸子微冷。等皇上将事情吩咐下去后,又留两人说了些话,待到书房中烛光亮起,他才面容疲惫地挥手让人离开。
正走在宫路上,沈音容还在想着福亲王妃的案子,鼻间却忽然飘来一股令她极为反感的味道,让她下意识地拽住身边的魏沉。
魏沉眉间微蹙,顺势握住她的手,担忧道:“怎么了?”
“有人……”
魏沉一愣,耳边忽然传来动静,转身朝一处黑暗喝道:“出来!”
那处慢慢走来一个稍显高大的身影,嗤笑道:“呵,魏世子的功夫倒是越发让人惊叹了!”
大皇子,秦昉。
他方才已经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没想到竟还是让人发现了。不过他没听到沈音容的话,只以为是魏沉的武功精进了不少。
魏沉眸色一冷:“天色不早了,告辞。”说罢拉着沈音容便走,根本不管秦昉那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的脸色。
身边的小厮看了看他阴寒的脸,抖着身子不敢说话。
也只有魏世子才敢如此不将大皇子放在眼里,且大皇子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等走远了,沈音容倒竖的汗毛才慢慢平顺下来,轻轻缓了口气。
秦昉身上总有一股让她心悸的味道,就像是地狱深处的恶鬼,让人心寒发冷。
魏沉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别怕了,有我在。”
“唔……”沈音容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来:“对了,皇上为什么突然让你查十几年前的旧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