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想加入裁剪缝制组,卡洛斯想跟着老人们一起梳绒,但父母亲与这位中国来的、长得好看极了的大姐姐商谈时,他俩根本就没有插话的份儿,于是索菲亚先着了急,拉着库拉抱怨。
“妈妈,现在我做小羊驼的手艺不比爸爸差了,为什么不能在合作社里挑大梁?我完全可以带领几十人的小组,教他们怎么缝出最合格的货物!”
卡洛斯也噘起小嘴不高兴,认为大人们是因为他年纪小就瞧不起他,所以不委以重任。
库拉与哈维尔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儿女的询问,只好一起求助地看苏珊娜。
苏珊娜俨然已成为哈维尔家的一员,是索菲亚和卡洛斯敬爱的大姐姐。她可不像哈维尔夫妇那样一到儿女面前就心肠软,干脆而直接地告诉他们:“你们两人年纪都还太小,不适合现在就出来工作。等学校暑假过完,大叔大婶就要把你们送回那里读书了。索菲亚虽然已经十九岁了,但还得继续把高三的课程学完,然后努力考上大学。”
话到此处,顺手刮一下卡洛斯翘翘的小鼻子:“你呢,才十二岁,就赶紧认真学完小学课程吧,如果成绩优异,甚至可以在中学里跳级,尽快也升入大学完成学业,不就能无后顾之忧地来帮大叔和婶子工作啦!”
原来不给自己安排任务,是为了明年去上学?以为两个小家伙会抗议,争辩他们已经离开学校很久,没必要再回去读书,谁知索菲亚和弟弟都是一愣,随即拥抱在一起,兴奋地大声欢呼,“我们又可以像城里的孩子那样有书读了!”
如此出乎意料,哈维尔眼中满是欣慰,却还是忍不住长长叹出一口气。
库拉捂着脸呜呜哭泣,哽咽着说道:“以前家里穷,拿不出钱给你们交学费,才让你们从学校回来。这几年见你们不吵不闹,我和哈维尔都以为你们不喜欢上学,却谁知是太懂事了,不让我们知道你们真实的心意。孩子们,父亲母亲对不起你们!”
短短一周时间,合作社里的手工艺人就由四十几人翻两倍,有八十几人了。主力为坎波村村民,还有少部分德加村与苏尔村的加入进来,这些人不仅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产能缺口,也证明合作社实实在在带动了乡村的就业。
不过就在大家为人手增加而高兴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有几个刚加入的坎波村村民闹着要离开,说他们信不过哈维尔夫妇,认为将来一旦招进合作社的人多了,很可能就会削减现在的待遇,弄得他们辛苦劳作一场,最后给坑了收入。
自从上海进博会不断传来好消息,合作社里的气氛就一天比一天好,不仅再没谁抱怨,村民们还下定决心要将力量拧成一股绳,将来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大家伙儿都得同舟共济,千万不要再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着想,而为难真正帮助了他们的人。
可还没过多长时间呢,这些人怎么就又闹腾起来了?库拉生气极了,认为那几个村民是恩将仇报,还是同村的呢,居然一点道义也不讲,不如现在就赶他们走,免得越闹越厉害,不仅影响别人工作,还会在这一带造成恶劣的影响。
这一次,哈维尔破天荒没和妻子站同一阵线,他不动声色进行调查,发现这件事其实是有一个人在暗中捣鬼,正是住在坎波村与德加村交界处的卡门。
那人两年前加入手工小组,为哈维尔家生产一千只羊驼玩偶出过力,也学走了哈维尔的技术,加上家中祖传的编织毛毯的技艺,他动着歪脑筋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另起炉灶,做玩偶来和哈维尔一起“分享”中国市场。
说怪话的村民是给卡门私底下许诺的高额报酬吸引,盘算一旦他的生意也做起来,就能拿到比从哈维尔合作社高1。5倍的工资。
卡门甚至私底下找到殷霞,请求她将中国人的生意分一部分给他,羊驼绒挂毯也一定会在亚洲市场畅销,霞与他合作,铁定不会吃亏。
卡门的出现属于意外情况,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殷霞找苏珊娜和哈维尔开会商量,就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才不会出大问题听取他们的意见。
苏珊娜气得脸都胀红了,数落说卡门心术不正,自己懒得像头猪,可见邻居好起来了就妒忌心起,要搞些无聊的小动作来破坏别人辛辛苦苦挣下的劳动成果。
她却没想到,哈维尔不仅不因此生气,竟然还挺高兴的。
连库拉也转变了态度,笑盈盈说:“想不到卡门那个懒鬼也有和别人抢生意的一天,这说明他其实不懒,以前只是看不见有致富的希望,就缩在家里啥也不想干。”
哈维尔点头表示赞同:“卡门家传的织毯手艺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如果他能拿出来,融合在我们合作社今后的产品设计中,一定能为生产锦上添花。所以苏珊娜,听我们这样说,你还认为他跟我们抢生意是件坏事吗?”
苏珊娜听懂一半,总之大叔大婶就是大度的不打算和卡门计较,至于手艺方面,她仍不太赞成哈维尔的说法,质疑地问:“你们确定卡门会愿意将他家的手艺与合作社分享?现在他可是拿着大叔您教的手艺来和您抢市场呢!”
殷霞是完全猜透了哈维尔的想法,拍拍苏珊娜的手安慰她说:“你别急,不管做什么事都需要时间,库拉大婶看出来卡门其实愿意凭自己的劳动致富,这就是他身上的闪光点,只要我们让他明白,用不好的手段抢别人生意不如与别人通力合作,这样可以获得更好更长远的发展,就一定能打动他。”
又过了三天,清晨时库拉打开家门,发现卡门已站在门外等她一家人起来,手上还拎着一串肉干。这吝啬鬼,有一天也舍得给邻居送礼物了?
“库拉婶子,过去是我不好,尽为自己着想,见你家和中国人生意做好了就眼红,想把业务都抢到自己这边来。”
库拉假装生气的冷着脸说:“这些事我和哈维尔都知道,我们无所谓,也祝你好运吧,可你怎么还啥都没抢就往我家送肉干?”
卡门窘迫至极,恨不得埋下脑袋往泥土里钻,支吾着答道:“是霞来和我谈了。她问如果把从进博会上接到的订货单都交给我做,我能不能在规定的合同时间里交出跟你们家做得一样好的羊驼玩偶,如果能,今后她就只跟我一个人合作。”
库拉呵呵一笑:“多好啊,你要发达了卡门。”
卡门使劲抖着站到发僵的腿:“大婶您就别笑话我了,霞把这些天你们内部定的生产计划,还有叫做什么,《手工制作标准卡》的资料全给我看了,那哪是我能带几个村民完成的?别说订单全给我,就算分一两千只对我来说也够头疼了。但是如果跟合作社一起工作,我不仅能获得很可观的收入,还只需要操心缝制方面的事。我又不是傻子,两年前和儿子奎托靠你们家赚过一点钱,又为啥还要吃力不讨好地跟你们作对?”
“卡门,中国人跟我们讲过一个有趣的道理,一根筷子容易折断,一把筷子才不会折断,我看你虽然不知道筷子是什么,道理也差不多领会了。”哈维尔从屋里走出来,带着笑容对卡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