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宗连忙道:“侯爷,事急从权,下官也是没办法,换作任何一个州的知州,都会这么选的。”
南无歇闻言,转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周显宗脸上,“任何一个知州?”
周显宗迎上他的目光,重重一点头:“是,任何一个,都会这么做。”
厅里的烛火忽然“噼啪”响了一声,像是被风吹得晃了晃。
南无歇看着周显宗,看了足足有片刻,随后忽然站起身。
“你是知州,”他的声音很淡很轻,“你定吧。”
他没再看任何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大步跨过门槛,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厅里的人看着南无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都没吭声,周显宗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一旁的一个小官差皱了皱眉:“侯爷这是……”
另一个哼了一声:“他是位高权重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真让他当这个知州,未必做得比咱们大人好。”
戚谌徽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忽然有些发慌,他想起小时候听祖父说的话:为官者要是眼里只有执权,没有百姓,那这乌纱帽戴不长久。
周显宗端起茶盏,喝了口冷茶,压了压心头的躁:“不管怎么说,人不能交,嵇公子,我会让人把那两个官差调到北城门,避避风头,再厚葬王二柱和他的家人,就说……就说是州府的抚恤。”
众人没再多言,各自散去。
南无歇走出州府,夜风吹起他的披风,带着雨后的湿冷。
卫清禾跟在身后,见他脚步不停,忍不住问:“侯爷,咱们回望湖楼?”
南无歇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侯爷,起风了,别着凉了。”
南无歇没接话,始终望着城墙根下那片官差巡逻的火把,在黑夜里明明灭灭,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卫清禾,你说,要是军营里的兵犯了错,我护着他,会怎么样?”
卫清禾愣了愣,沉稳又坚定的说:“军法如山,该罚的绝不能护,不然规矩乱了,队伍就散了。”
南无歇闻言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是啊,队伍会散的。”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月光落在他身上。
“任何一个知州,都会这么做。”南无歇声音低得像自语。
卫清禾没敢接话,他跟了南无歇十几年,他认得自家侯爷此刻的眼神。
温不迟这时也出了府衙,远远看着南无歇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在厅里,周显宗说“任何一个知州都会这么做”时,南无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寒潭里的冰,藏在平静的水面下。
或许周显宗说得对,换作任何一个知州都会这么选,可有些选择,就算人人都会做,也未必是对的。
温不迟轻轻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往谛听台锯点走去。
议事厅里的烛火还亮着,官差他们大概还在商量怎么把这场戏演得更像,怎么把百姓“应付”过去,只是那些被应付的百姓心里,正积着深厚的化不开的寒,这股寒气迟早有一天会化成一把冷刃,直插心脏。
望湖楼的地下室潮得能拧出水,火把在墙缝里的风里明明灭灭,照得四壁的刑具泛着冷光。
先前卫清禾领了南无歇的命,暗中盯着百姓中煽风点火的,连日来便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