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他简直有一肚子的苦水无处倒。
苏湛彧那人看着温润如玉,好说话得很,但现在简直就是铜墙铁壁油盐不进!送去的礼物原封退回,递去的拜帖石沉大海,就连他偶尔硬着头皮去苏府“偶遇”,得到的也多半是客气又疏离的“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这哪是逐月啊?这分明是啃一块没缝的冰山!
烦啊!烦到脑袋冒烟啊!
所以,当南无歇看似随意地提起苏家,暗示需要他从中“搭线”时,晁澈云心里那头原本蔫头耷脑的困兽瞬间就支棱起来了,耳朵竖得老高,尾巴摇得飞快:机会!这或许是打破僵局的绝佳机会!
南无歇需要苏家的影响力,需要苏湛彧这块清流招牌,而他晁澈云需要的是一个能名正言顺、甚至是被“请求”着去接近苏湛彧的理由,一个能打破目前这种尴尬局面的突破口,这两人分明一拍即合“臭味相投”。
但他能立刻扑上去抱着南无歇的大腿说“好好好我帮你你快教我怎么搞定他”吗?
绝对不能!
他晁二公子也是要面子的!更何况是在南无歇这种一看就心眼比蜂窝煤窟窿还多的家伙面前!
他得端着,得让南无歇觉得他晁澈云是有价值的,是难以打动的,是需要付出代价才能争取到的盟友!而不是一个听到“苏湛彧”三个字就晕头转向、迫不及待倒贴上去的痴汉。
‘对,就得这样!’晁澈云在心里给自己疯狂打气。
这简直是一场精妙的心理博弈,他既要表现出对南无歇提议的兴趣,又要摆足姿态拿捏分寸,还得不经意间流露出只有自己才与苏湛彧“说得上话”,然而他的最终目的是把南无歇也拉下水,变成他“融化冰山计划”的同盟军兼狗头军师。
‘南无歇,你最好真有点本事……’晁澈云心里暗自嘀咕,’要是你真能帮我……啊不,是让我帮你撬开苏湛彧那蚌壳一样硬的心扉,别说上你的船了,给你划船我都干!’
想到这里,他再看南无歇那副“不要脸”的松弛笑容,忽然觉得顺眼了许多,这家伙说不定真是个能创造奇迹的搅屎棍呢?专搅合各种僵局。
于是,晁二公子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甚至带着点“本王勉为其难听听你能放出什么屁”的傲娇,执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随意地与南无歇的杯子轻轻一碰,仿佛刚才内心那场轰轰烈烈的独角戏从未发生过。
“但愿你的船……够结实。”晁澈云语带双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南无歇也笑了,同样饮尽杯中酒,虽然晁澈云未曾给出任何明确的承诺,但彼此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试探和疏离感已消弭大半,一种基于互相认可能力、并意识到未来可能存在共同利益的微妙默契,正在悄然形成,与晁家这位心思玲珑、手段不凡的二公子达成此种心照不宣的共识,他南无歇今晚这顿饭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
可惜破冰的前摇太久,吃撑了。
窗外,夜色已深,运河上的灯火却愈发璀璨,映照着京城永不落幕的繁华与暗流。
***
江南一场风波以官场的彻底倾覆与栾家的败亡而告终,栾序承锒铛入狱,其经营多年的江南私盐网络被连根拔起,收受过栾家贿赂的地方官员或罢黜或下狱,婺州乃至整个江南官场为之震荡,元气大伤。
然而,这场雷霆清算的尽头,却并非所有势力都伤筋动骨。
嵇家虽失了栾家这一在江南钱粮地上的重要臂助,亦痛失对江南大半商路的掌控,其根基却并未从根部动摇瓦解,嵇舟深谙壁虎断尾、弃卒保帅之道,早已斩断多数明面牵连,更借金大林之死,将一切罪责牢牢锁在江南一隅。
不过,大厦之基未倾,而榱题却损,根柢虽固,枝干已遭斧斤,嵇家在京中的权势地位终究是因江南粮仓与财路的萎缩而透出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虚浮。
与此相对,在此事中立下汗马功劳的谛听台与天督府则迎来了权力的扩张,朝会之上李升论功行赏,干纲独断,将一支直属于天子专司侦缉要案、护卫京畿机密之责的精锐武力“鹰骧卫”的指挥之权正式交予了温不迟。
鹰骧卫虽人数不及禁军,却皆乃百中选一的精锐,更兼有直奏之权,其授意意味着温不迟与其执掌的谛听台权柄更胜往昔,如虎添翼。
而司徒空所领的天督府则被赋予了统筹京畿巡防事务之责,原本分散于五城兵马司的部分权限被收归其下,使其对京城内外动向的掌控力大为增强,声威一时无两。
江南硝烟方散,京师的又一场无声大战却已随着春风悄然拉开序幕。
春闱会试将至,各地举子怀揣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想,已如百川汇海般涌入京城,一时之间,京中客栈爆满,茶楼酒肆间随处可见身着襕衫、高谈阔论的文人学子。
京畿防务由此骤然吃紧,晁允平所辖的禁军与司徒空新接手的巡防营皆不敢怠慢,日夜巡视。
可科举这件事儿哪里是光靠“防”就能确保无死角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