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温大人,”南无歇开口,语调一如既往地剌着慵懒的尾音,“还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呕心沥血呢?”
他边说边信手将鸟笼往书案上一搁,不偏不倚,正压在一摞待批的紧急公文上。
“快来瞧瞧我给你带什么解闷儿的宝贝了。”
温不迟抬眸,冷淡地扫了一眼那团瑟瑟发抖的小家伙,那是只刚出生没多久的虎皮鹦鹉,小小一只,嫩黄的喙,圆溜溜的黑眼睛正惊恐地四下张望。
他眉头蹙得更紧,语气疏离:“衙门重地,岂是玩赏嬉戏之处?还请侯爷拿走。”
“啧,好生无趣。”南无歇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自顾自地在旁边椅子里懒散坐下,长腿一伸,悠然自得,“整日对着这些死气沉沉的卷宗条文,好人也要闷出病来,你瞧瞧这小家伙,活蹦乱跳的,看着多喜庆。”
他说着,还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笼子逗弄了一下里头那只小可怜。
小鹦鹉吓得往后一蹦,发出细微的“啾”声。
“你看,连叫声都比某些人好听。”南无歇挑眉,意有所指地看向温不迟,“温大人平日金口难开,开口便是冷言冷语,听得人肺都疼,不如就让这小家伙留在你这儿,也好叫温大人耳濡目染,学学怎么叫得婉转些、惹人疼些,嗯?”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这话说的真让人火大!
温不迟搁下笔,回敬道:“南侯爷这般操心下官如何言语,倒让下官想起市井间那些专教鹦哥学舌的闲汉,”
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只是人家好歹教的是‘恭喜发财’,侯爷却连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本事都学了个半吊子,只会教些轻佻腔调。”
随后,他轻轻撩了南无歇一眼,继续说:“若侯爷实在闲得发慌,不如去护城河边帮着更夫敲梆子,好歹也算为京城夜防尽些心力,强过在此吠日。”
不等对方回应,他便继续提起笔,“侯爷若无其他事便请回吧,下官还有公——”
“公务哪有那么重要,”南无歇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眸中闪着促狭的光,“况且温大人若是闷坏了,本侯可是会心疼的。”
他话音拖得长长,带着明显的调侃,“再说了,这小家伙也不占地方,就挂在你这窗边,你批你的文书,它唱它的曲儿,两不相碍,说不定日子久了,温大人也能沾点活气儿。”
“不需要。”温不迟依旧冷漠,目光也始终在卷宗上。
他当然也知道南无歇这是变着法子想让他放松些,近几日葛大海的案子压得他心神俱疲,只是这人的关心,总是包裹在这样气死人的外壳里。
“真不要?”南无歇寂寞地叹气,“那本侯只好把它提回去了,唉,可怜的小东西,原本还以为找了个俊俏的新主人,谁知人家根本不喜欢你…”
说着,他偷摸瞥了一眼温不迟,随后又长长的叹了一声。
“唉……”
温不迟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没吭声。
南无歇观察着他细微的反应,眼中笑意更深,慢悠悠地站起身,作势要去提鸟笼:“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本侯另寻个知冷知热的人送去便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笼子提手的瞬间,温不迟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
“……放着吧。”
南无歇动作一顿,挑眉看他:“嗯?温大人方才说什么?风大,我没听清。”
温不迟抿了抿唇,抬头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清傲又冷又冰的:“我说,放着。”
南无歇得逞,笑了,愉悦道:“早说嘛,温大人就是客气。”
他重新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温不迟那副藏着掖着的模样,“放心,鸟食和照料之法我会让人送来,保证不劳温大人大驾。”
两人默契自成,又斗了几句嘴,多是南无歇故意撩拨,温不迟冷言相对,直到外面有人来报事,南无歇才懒洋洋地起身,临走前还不忘用指尖敲了敲鸟笼,对里头的小鹦鹉道:“小家伙,好好待着,替你爹我多陪陪这位冷面郎君。”
说完,也不看温不迟的脸色,大笑着扬长而去。
值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小鹦鹉偶尔发出的细微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