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不迟与南无歇的思路一样,都是先盘动机,再顺着动机锁定凶手。
可缠住二人头绪的问题也一样:背后之人将温漱亦当作第一目标的原因是什么?
或者说,温漱亦死了,能带来什么结果呢?
温漱亦一无实权,二无惊人财富,三未掌握什么机密,杀他,到底能撬动什么?
他没这个价值啊。
难不成是针对温家?
可若真要打击温家,那便应该把刀尖对准他温不迟,何必对一个无官无职的三子开刀?
思路至此,如同陷入一团迷雾,找不到清晰的方向。
温不迟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的烦躁。
罢了,无论幕后之人具体目的为何,这事儿都绝不止于此。并且对方既然选择了用这种隐蔽下作的手段,且与禁药牵扯不清,后续的事情就绝不会小。
他沉吟片刻,唤道:“戎珂。”
一道身影应声而入。
“你带几个人,这几日盯紧京城里各大青楼楚馆,”温不迟语气沉静,“不要打草惊蛇,只需留意有无异常人物出入,或是有无类似的‘意外’发生。”
“是,主人。”戎珂抱拳领命,迅速退了出去。
值房内再次恢复寂静,温不迟望向窗外,天际流云舒卷,变幻不定,既然目前推测不出对方的下一步,那便只能防范着。
至于他这位三哥的死,他虽不愿认这所谓的“血亲”,但身为谛听台老大,京城里发生如此诡谲的命案,于公于私,他都无法置身事外。
华州,栖霞山庄。
书房内静谧异常,窗外竹叶随风发出阵阵声响,楚圻坐在茶台侧边的木椅上,姿态沉静,正慢条斯理的用沸水烫着白瓷茶具。
南无歇则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目光投向远处笼罩在暮色中的山峦轮廓。
“前日漕运码头确有一艘装载杂货的船,因巡检比往常细致多耽搁了半日,”楚圻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他并未抬头,专注于手中的茶艺,“此事不假。”
南无歇缓缓转过身,眉头微锁,随后踱步到书房中央,并未落座,而是停在巨大的木案前若有所思。
“半日……时间掐得如此精准,正好就在那批香料到港的时候…这背后之人能耐不小啊,连漕运都摸的清楚…”
他像是在对楚圻说,又更像是自言自语,低沉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带着深思的韵律。
“可我想不通,那批‘醉仙引’数量不少,最终流向京城多家香铺,动手脚的人如何能确保动了手脚的那一盒,一定能送到温漱亦手中?”
他顿了顿,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向下梳理,语气渐沉:“再者,动机呢?温漱亦有什么价值…左不过是一个被温家宠坏了别无长处的废物,杀他能得什么好处?撼动温家…?寻仇暗杀…?温老三虽然不成器,在外头却也算不得穷凶极恶,”
他眯起眼睛,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不应该啊……”
南无歇越分析,越觉得此案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宫,看似有路,实则处处是死胡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不合常理的核心问题——
无人有“理由”,必须用“这种方式”,去杀一个无足轻重的“温漱亦”。
这三个必要的重点,将整件事情越裹越乱。
“谁会这么做呢……”南无歇喃喃低语,深邃的眼中满是困惑与审慎,“……会是谁呢……”
他左右踱来踱去,自言自语了半天,思维转的冒烟,而楚圻则始终不言语,只安静烹茶。
须臾,少年缓缓抬起了眼帘。
他手中动作未停,将刚刚沏好的一杯碧色茶汤轻轻推到南无歇面前。
然后,一个平和沉静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南无歇耳畔。
“是我。”
楚圻说。
南无歇闻声一怔。
他转过头,空白中带着错愕的目光落在楚圻脸上,随后微微歪了歪脑袋,像是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