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完全失效,全凭听力、直觉,和人类的求生本能。
南无歇要杀干净,李升的人要抓活的。
原本单方面的屠杀瞬间变成了三方在漆黑中的亡命搏杀。
鲜血泼洒在甲板上,船舷上温热黏腻,浓重的铁锈腥气令人作呕,尸体不断倒下,不断落水。没有呐喊,没有通名,只有兵刃撕裂空气的尖啸,金属碰撞的铿锵,刀刃切入骨肉的闷响以及受伤者的痛苦闷哼和濒死的嗬嗬声交织缠乱。
南无歇在混战爆发的瞬间便察觉到了第三方的存在,心中凛然。
杀戮在继续,两艘漕船在黑暗中剧烈摇晃,如同漂浮在血海上的巨大棺椁,黑暗吞噬了具体的身影与动作,只将这残酷的声音与弥漫的血腥气,无情地抛洒开来,河水拍岸的单调背景音在漆黑的码头夜空中回荡,编织成一曲诡异而血腥的盛大乐章。
厮杀至白热,黑暗与刀光剑影搅作一团,南无歇凭借多年沙场淬炼出的本能与肌肉记忆,如同暗夜中苏醒的修罗,所过之处便清出一片死亡领域。
几个呼吸的交错,他已迅速摸清了这第三方人马的大致人数与阵型,从而便锁定了那队人的首领所在的位置。
他心下寒意生,身形如鬼魅般骤然加速,劈开挡路的纠缠,直取核心!
吐息间,人已掠至近前,五指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人翻飞的衣袖一角!
然而那人也反应奇快,几乎在南无歇指尖触及布料的同时,一道冷冽刀光便自下而上反撩而来,“嗤啦”一声轻响,半截衣袖应声而断!
南无歇手中一空,只余冰冷的衣料碎片。
一击落空,反而激起了南无歇骨子里的凶性与必杀之心。
今夜,绝不能让任何活口离开这里!
他足下发力,如影随形般再度扑上,两道人影在黑暗中急速交错,兵刃相击迸发出连绵不绝的刺耳锐响,火花在黑暗中乍现即灭。
那首领身法委实灵动飘忽,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南无歇致命的擒拿与劈砍。
南无歇心沉如水,纯粹依靠无数次生死边缘积累的经验,预判着对方闪避的轨迹,死咬不放,步步紧逼。
缠斗正酣,僵持不下之际,南无歇觑准一个对方侧身欲退的微小间隙,手指于袖中隐蔽一弹!
一颗硬物撕裂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尖啸。
可方向并非直射那人,而是算准了他下一步的落脚点,直取面门!
那人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拧身偏头欲躲,就这电光石火间,动作因受袭而产生的本能迟疑。
南无歇等待的机会终于出现!他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再度暴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把扣住了那人微微失衡的后颈衣领,发力狠狠向自己怀中一拽!
那人力道不及,被这蓄谋已久的猛力拉得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重重向后跌撞而来,脊背瞬间撞入南无歇坚实灼热的胸膛。
疾风骤雨,将至未已,鱼游沸鼎,不觉生死之近。
就在这人落入怀中的刹那,一种完全超乎战斗预判的触感,通过瞬间收紧的手臂,猛地撞进南无歇的感知!
‘这撞入怀中的分量……’
然而,死斗场上,生死一瞬,他那锤炼至骨髓的杀戮本能根本不给大脑任何思考与反应的余地。
就在那人跌入怀中的同一时刻,南无歇握持的那柄早已调整好角度的利刃,已遵循着最简洁高效的杀人轨迹,顺势往回一收!
“噗嗤——”
刃出无回手。
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透了相贴的衣物。
南无歇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声清晰的入肉声响与怀中躯体骤然脱力般的微颤中,猛地僵住。
一股巨大而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从他脚底轰然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吞噬了所有杀意与锐气,只剩下一片嗡鸣的空白。
南侯府内,乌野正按南无歇预先的安排,点齐一队精锐亲卫,准备出府前往预定地点接应。
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忽地,府门方向传来一阵突兀而猛烈的叩击声!
“砰!砰!砰!”
那声音毫无章法,又急又重,如同擂鼓,透着一种濒临极限的狂暴与惊惶,像濒死之人的最后挣扎,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与院中的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