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是献田,她是在他动手之前,笑着把君王的刀从自己脖子上移开了。
她猜到李升要干什么,所以她不涨,不贪,不落把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皇帝想抓都抓不住。
李升盯着那行数字,忽然笑出了声,“有意思。”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后翻,又翻了一页,目光忽然锁定粮商章氏一行,道:“这章家名下田产涨幅五成有余,购田令前,城外的水田不过百亩,如今已增至一百五十亩。”
他嗤笑一声,“想必是趁着这波行情,从散户手里收来的吧。”
司徒空查过,确实是这样的。
这些个商户,最会抓商机,商户逐利,闻着味就来了,朝廷要购田,田价必然看涨,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的从散户手里敛田。
那些散户也不是傻子,手里攥着几亩薄田,不肯卖。
可他们不卖,自有人有办法让他们卖。
手段当然不会太软。
李升把册子合上,搁在案上,司徒空闻声没敢抬头。
南昌大户十之八九此番都伸了手,有的收田,有的抬价,有的趁着乱局放贷吃利,账面上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司徒空查的那些暗账,那些从散户手里“收”田的手段,足够他把这些人一个个拎出来,该抄的抄,该罚的罚。
唯独骆家。
骆家才是南昌真正的财主,盘踞小百年,根深叶茂,可她偏偏没涨没贪,反倒亲口送了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最肥的那块肉,反而没法下刀。
李升沉默了一会儿,才忽然开口:“那这个骆家,你觉着,还要不要动?”
司徒空沉默了一瞬,后道:“臣……不敢妄断。”
李升没立刻说话,少顷,他轻轻笑了一声,“不敢妄断?”
帝王不怒自威,“你是朕的耳目,南下查了一个月,回来跟朕说不敢妄断?”
司徒空闻言心头一跳,膝盖直接折了下去,额头抵着地砖,“臣只是觉得她……”
他顿了顿,“她未必是冲着钱去的。”
李升俯视,道:“说下去。”
司徒空斟酌着道:“臣查访时发现,骆家在购田令后反而在收缩田产,送田之后名下更是所剩无几,像是……像是在避什么。”
李升眯了眯眼,“避什么?”
司徒空没答。
这话没法答。
骆谦在避什么?他查了一个月,隐隐约约能摸到边,可真要他说,他说不出来,说出来就是揣测圣意,揣测圣意是大忌。
帝王从前只让他查身价,没让他猜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