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聿修确也为难,但却从没动摇过,他沉默了一会,遂道:“立之,那是先帝的意思。”
燕东山:“我知道。”他思忖再三,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可先帝的意思,就一定对吗?”
这话,极度大逆不道。
许聿修闻言的瞬间眉头无法控制的动了一下,但他却没开口反驳教导,二人默契自成,燕东山也不再追问这个问题,反而话题突转道了一句:“怀止兄,你我相交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话落地,许聿修心底一颤。
他知道,他太知道了。
燕立之这个人从不在意自己身处何处,也从不在意去留,他在意的是那些及其虚幻飘渺的东西,所谓的道理,所谓的人心,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压在心里。
“我不是要忤逆先帝,”燕东山说,“我只是……”他顿了顿,考虑着怎么正确表达自己的想法而又不伤害对方的想法,“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不该这么办。”
许聿修坐在那里,看着燕东山那张被雪光映得柔和的脸,这个人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他之前觉得燕东山在某些时候同何溪还挺像的,什么事都敢有自己的想法与见解,哪怕是官家的旨意。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让他的目光一而再再而三地沉溺,想要竭尽全力站在对方身侧,想要一同走上那庙堂高台。
许聿修维持着和谐,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凉的沁人心脾。
“罢了。”他把碗放下,“我们不说这个了。”
燕东山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遂也妥协道:“好。”
两个人又静下来,远处传来更鼓声,燕东山忽然想起什么,猛地问他:“对了,你吃饭了吗?”
许聿修闻此疑问愣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这燕立之…翻篇翻的是真快。
“没。”许聿修哭笑不得,“不过我突然就饿了,不知许某有没有口福。”
燕东山立刻站起身,动作不由分说的热络,“等着,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
他走进屋里,不一会儿端出个托盘,上头放着两碟亲手腌的爽口小菜,一碟花生米,还有两个肉龙。
“你凑合吃点。”他说,“别嫌弃。”
燕东山动作麻利,两碟小菜往桌上一摆,花生米搁中间,他自己先拿起一个肉龙,掰开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眼睛就亮了。
“唔,还热着,你快尝尝。”
许聿修看着他那副模样,紧绷了一整日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甚至有了打趣的闲心,“不是给我拿的吗?怎的你自己吃上了?”
燕东山嚼着肉龙,又夹了一筷子腌黄瓜,嘎嘣脆,吃得心满意足,“这黄瓜是我亲手腌的,你尝尝,就放了盐、蒜和辣椒,别的没敢乱搁,怕坏了味。”
许聿修依言夹了一筷,酸辣爽脆,笑道:“好吃。”
燕东山嘿嘿笑了两声,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两个人就那么对坐着,就着两碟小菜、一碟花生米,吃那两个肉龙。
***
正月里的大雪尚未化尽,丧钟余音还在梁间萦绕,京城内外已然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