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洒在路上,二人踩在夕阳上,影子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暮色四合,街边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漫开一片又一片,人声渐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南无歇带着温不迟拐进一条热闹的小巷,这里多是往来的商旅,街边摆着不少小摊,飘着各式各样的香气,与京城内的雅致截然不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里的东西你定然没吃过。”南无歇忽然停下,拉着他往个小摊走去。
只见一处挂着塞外风味幌子的小摊映入眼帘,摊主是个塞外打扮的汉子,架着烤架,上面串着鲜嫩的羊肉,烤得滋滋冒油,撒上特制的香料,香气瞬间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温不迟站在一旁,神色淡淡:“下官不习惯这种大荤。”
“习惯都是养出来的。”南无歇不由分说,拉着他在矮凳上坐下,抬手点了几样东西,“半只羊,两碗奶酪,再上一份奶皮子馕。”
温不迟抽了抽手,没抽开,南无歇偏头看他,笑意浅浅,“别总想着走,你要试着接受我。”
“我若真想走,”温不迟脑子没动嘴皮子先动了,傲气强势道,“你拦不住。”
“我拦不住?”南无歇匪夷所思,“我拦不住?”
温不迟猛一回神,方才委实说话没仔细琢磨,一时之间对脱口而出的狠话圆不上来。
他不禁去想,自己真的彻底躲开之后会被眼前这人用怎样更过分的方式重新拽回面前,有些东西,一旦被人拿捏住七寸,便再也退不得干干净净。
罢了,他别过眼去,无颜以对。
很快,肉串与奶酪、奶皮子馕一一摆上,南无歇拿起一串烤肉,递到他面前:“尝尝。”
温不迟偏了偏头:“腻。”
“真不吃?”南无歇寂寞惋惜道,话音未落,他忽然微微倾身,凑近几分,“那我只好用嘴喂你了。”
温不迟耳根猛地一热,抬眼瞪他:“你——”
“我什么也没做。”南无歇笑得无辜,把肉串塞进他手里,“吃吧,温大人,别总一副被别人挑战的样子,放松点,今日好好吃顿饭。”
温不迟握着那串又油又腻的大肉,沉默片刻,终究是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香料入味,没有半分膻气,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咀嚼的动作却慢了几分,南无歇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更深,自己也拿起一串,慢悠悠吃着,随口搭话:“近来朝中事多,你每日闷在府衙里,也不怕憋出病来?”
“有劳南侯记挂了。”温不迟淡淡回,“尚可。”
南无歇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温大人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
温不迟实在不喜他这幅游刃有余的模样,抬眼搔了他一眼,“侯爷很了解下官?”
“谈不上。”南无歇放下竹签,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不如温大人给次机会,我们‘深入’交流一下,让我了解了解你?”
温不迟握杯的手一紧:“如此纠缠温某,南侯想来是闲。”
“也没那么闲,也分人。”南无歇身子微侧,靠近几分,声音轻缓,“其他人就算了,温大人本侯还是乐于奉陪的。”
温不迟闻言抬眼,撞进南无歇深邃而侵略感十足的眼眸里,他心头猛地一跳,慌忙移开视线,望向街边来往的人群,“你今日约我就是为了打发闲时?”
“不然呢?”南无歇轻笑,“我总不能整日就只会用那些话逼你。”
温不迟沉默,两人一时无话,晚风拂过,带着凉气,南无歇忽然抬手,轻轻替他拂去肩头一缕被风吹来的落絮,“冷不冷?”
“不冷。”
“嘴硬。”南无歇淡淡一句,却没再逗他,只是起身,“走吧,再往前走走,听卫清禾说城里头今日有灯看。”
敞亮的大街被灯笼映得斑驳陆离,暖黄的光一层叠一层铺开来,裹着市井间的喧闹,周遭皆是欢声笑语,可温不迟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半点不敢松懈,从南无歇说出十五那日的话起,他便猜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就从未逃出过对方的视线,他联络户部傅睿州布下局为将南无歇困于其中,让那人十五之日根本无从脱身这事南无歇定然已然知晓,只是他摸不透,南无歇具体掌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