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微敞,夜风穿窗而入,拂动素色床幔,带来满室清寒。
她静坐窗前,直至天光微亮,一夜未眠。
脑海中反复推演所有前路风险、所有父亲可能的算计、所有即将到来的风波磨难。
将所有隐患尽数梳理清晰,将所有应对之策默默盘算于心。
她要护好落疚,要稳住自身根基,要在这座暗流汹涌的川府里,稳稳立足,步步为营。
……
天光破晓,晨雾漫庭。
一夜沉寂过后,朝阳缓缓升起,穿透薄薄晨雾,洒落整座川府。
朱楼画栋、雕梁飞檐尽数被晨光镀上一层浅淡暖意,看似和平静谧、安然无波,仿佛昨夜那场撼动整个府邸的惊天对峙,从未发生过半分。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知晓,一切,早已彻底变了。
昨夜书房风波,如同无形的风浪,一夜之间席卷整座府邸,传遍每一处院落、每一个仆从耳中。
整个川府,彻底换了风声。
晨起劳作的仆从、伺候主院的侍女、值守巡夜的侍卫、打理杂务的下人,三三两两凑在角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所有话题,尽数围绕昨夜姐弟二人与家主的对峙。
“你们听说了吗?昨夜大小姐在书房,直接跟家主硬碰硬!”
“何止是硬碰硬啊!我远远听见动静,大小姐连家主的私事都捅破了,半点脸面都没留!”
“我的天,那可是家主最隐秘的事,大小姐胆子也太大了!”
“何止胆大啊,听说最后大小姐直接以死相逼,血溅相胁,硬生生逼得家主退了步!婚约、家宴、灵修院住校,全作罢了!”
“从来没人敢这么忤逆家主,这大小姐,当真是彻底变了性子!往日看着沉默温顺,没想到骨子里这么烈!”
“还有小少爷呢!昨夜全程站在大小姐身边,半点没帮家主,全然向着姐姐,完全不顾家主颜面!”
“这下完了,姐弟二人彻底得罪家主了,往后在府里,怕是不好过了。”
“可不是嘛!忤逆尊长、悖逆孝道、蛊惑幼弟,这般罪名压下来,就算暂时没事,日后也少不了磋磨!”
流言四起,蜚语丛生。
没有人共情姐弟二人的苦难,没有人知晓他们常年身处的压抑与绝望。
所有人都站在世俗规矩、家族纲常、尊卑秩序的角度,肆意评判、非议、定义他们的对错。
世人只看结果,不问缘由。
只知子女忤逆,不知亲长失德。
只言后辈放肆,不言上位凉薄。
冰冷的规矩,虚伪的孝道,偏颇的人心,尽数压在两个满身伤痕的少年少女身上。
非议漫天,偏见遍地。
无声的刀枪剑戟,已然悄然围拢。
而主院书房之内,彻夜未歇的阴沉冷怒,比昨夜更甚。
川父端坐案前,一身锦色常服,面容沉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怒,仿佛昨夜那场折损尊严、被逼退让的对峙从未发生。
可低垂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沉沉戾气与阴冷恨意,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一夜时间,他彻底冷静下来,褪去了昨夜失控的暴怒,剩下的,是掌权者最可怕、最隐忍、最缜密的算计。
他的确输了昨夜的明面对峙。
输在颜面,输在忌惮,输在被对方拿捏了软肋。
可他执掌川府数十年,久经权术算计,绝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此束手待毙、任由局面失控。
既然明面惩戒只会激化矛盾、滋生丑闻、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