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有别。”朱棣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朕若偏要废这个礼呢?”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四年征尘,洗去了燕王最后那点温润余烬。如今他眉宇间锋芒尽敛,却威仪自生。
此刻他无需言语,仅仅是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她,那种无声的威压便一寸寸漫上来,压得她胸口发闷,呼吸竟有些沉了。
柳如眉绷紧了身体,却没躲闪。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脸——如此熟悉,却又如此不同。
眼前这双眼睛里,有北平的风沙磨出的锐利,有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寒气,有即将登临绝顶的孤绝,还有……毫不掩饰的、深沉的渴念。
那渴念,或许是对权力的,或许,也有对她的。
混作一团,熔成一体,柳如眉看不清,猜不透。
恐怕连朱棣自己,都已分不清了。
“陛下,”她喉咙发紧,“登基大典在即,臣还需巡视皇城各门布防——”
“布防的事,小北已接手。”朱棣打断她,指背沿着她下颌线缓缓下滑,另一只手抚上她后颈,拇指指腹摩挲着她颈侧的肌肤,“今夜,你只需在这里。”
他带着酒意的气息逼近,拂在她的皮肤上,滚烫灼人。
“四年了……”朱棣声音低下去,越来越近,“如眉,你让我等了四年……”
柳如眉心脏狂跳,脑中画面翻涌:初见时他审视警惕的目光;燕王府后院他含笑的眼睛;南京城破那夜顺着他剑锋滴落的血;还有他逃回北平前,那句“等我回来”……
她该推开他。
她现在是“张无柳”,是这大明皇宫的侍卫总管,不该与皇帝有此僭越。
可当他的唇压下来时,她抬起欲推拒的手,却僵在半空。
唇是温热的,手是颤抖的,气息是交缠的。
柳如眉闭上眼睛。
视觉关闭,其余感官便陡然敏锐——他掌心粗粝的薄茧,衮服上繁复绣纹的摩擦,那缕独属于他的气息……
还有自己胸膛里,那颗背叛了理智、越跳越响的心。
朱棣终于稍稍退开,额头轻抵着她的。
呼吸交错,温热绵长。
“今夜留下。”他声音温和,却更让人无法拒绝。
柳如眉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这不合规矩”、“臣该告退”。
她心里这么想着,按礼法,也应该这么说的。
可话到嘴边,辗转几回,却变成一句低低的:
“这衣服……硌得慌。”
朱棣怔了一瞬,随即,眼底倏然亮起灼人的光。
他低笑出声,手臂环过她腰身,将她稳稳抱起。
柳如眉未出一声,只顺势环住他脖颈,将脸埋入他肩上。
十二章纹的衮服掠过光洁的地砖,略过摇曳的烛影,最终委落在龙榻边,堆叠成一片耀眼的、权力的废墟。
帐幔垂下,隔绝了外间。
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更梆声。
柳如眉躺在柔软的锦被间,看着上方晃动的承尘,思绪却不合时宜地飘回了穿越前的那个夜晚——未婚夫捧着钻戒,在维多利亚港的夜色里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