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今天传她,是想说什么?
安慰她?解释?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哪一种,她现在都不想见他。
不想看见他刚从家宴上下来,身上还带着妻儿的余温,却要来安抚她这个“外人”。
那太残忍了。对她,对他,都太残忍。
脑子里很乱,沉甸甸的,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这些日子以来,她沉浸在与朱棣久别重逢的二人世界里,好像做了一个甜蜜而又迷离的梦。
他这些天的温柔,是不是在安抚我,好让今天这一幕更顺理成章?
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一边稳住自己,一边接家眷来?
胸口又有些发闷,她解开领口最上面一颗扣子,缓口气。
恍惚间,脑海里闪回的却是香港街头的警笛声。与同僚击掌庆功,阳光下笑的肆意张扬,干净、明亮的人生。
你啊你啊,你背叛了那个自己的原则,甚至可悲的爱上了这种背叛后的生活。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角楼,不来角楼,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朱棣传召,她不该耽搁,她也从不耽搁。
可去了要说什么?恭喜陛下阖家团圆?还是像往常一样,汇报宫防,然后等他屏退左右,将她拉进怀里?
朱棣说爱她,她信。
可这份爱,给不了她心安理得站在他身边的资格,甚至给不了她一个不被打扰的夜晚。
现在,连她最后这点自欺欺人的“事业”——侍卫总管的职位,都因为这荒唐的关系,如同这夜风呼啸中的角楼一样,变得摇摇欲坠。
她闭上眼,喃喃自语:
“……你到底在干什么?”
此刻的交泰殿内,正是热闹的时候。
这是朱棣登基后第一次家宴,虽不隆重,却也精致。桌上摆着江南时令菜蔬,北平带来的特产,还有孩子们爱吃的点心。
朱棣坐在主位,徐贵妃坐在他右侧,左侧空着——那是皇后的位置,如今空悬。
徐贵妃时不时为他布菜,又给几个孩子夹点心,姿态娴雅得体。
朱庭旭坐在下首,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北平的趣事。
朱庭钰安静地吃着,偶尔咳嗽两声,他的妃子便轻轻拍他的背。
朱棣的子女俱已成年,朱庭旭尚未婚配,殿内只有朱庭钰几个年幼的皇子公主在殿内追逐嬉戏,乳母们笑着跟在后面。嫔妃、皇子公主们低声交谈,偶尔传来轻笑声。
烛火明亮,佳肴满桌,丝竹悠扬。
一派天家和睦的景象。
朱棣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听着儿子说话,偶尔应和两句。他的目光扫过满桌的人——他的贵妃,他的儿女,他的嫔妃。
这是他的家。他浴血四年夺来的天下,本该在这里得到安宁。
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殿外。
她在哪?
郭成说去传了,怎么这么久还没来?
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她……她不想来?
朱棣心头莫名一紧。
“父皇,”朱庭旭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您说是不是?”
“什么?”朱棣回过神。
“儿臣说,改日想在宫里设个擂台,让侍卫们比试比试,也好让儿臣见识见识南京高手的本事。”
朱庭钰温声道:“二弟,宫中岂是设擂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