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夙曦忙活完了,回到客栈对艾阿礼讲找到一家做家乡菜的饮食铺子,指了路让他们去吃晌午。
众人欢欣踊跃,收拾好钱袋便出门找吃的了,她却闭门不出。
往日光阳县食堂放饭,夙曦去得比县令还快。叶灵骁和杜盛二人明白,她这是有心事。
他俩打包了饭菜与点心送到夙曦的客房。夙曦负手站在窗前一动也不动,见他们端了饭菜来,转身接过食案,柔声道:“多谢你们。”
几人午休之后,又商议着去逛上都的铺子。
大晋施行海禁,沿海之地传来的物件很是稀奇,寻常百姓也只敢瞧上一眼。饰品店铺里,叶灵骁端详一支盈粉色珍珠簪良久,最后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地挑了支玉兰雕花银簪子,他问:“昨夜,我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那日艾阿礼被无脸之人所伤,我们非但不追查,还打退堂鼓嚷嚷着要回去。”
“我们告知了典狱这件事,他也说了管辖之处的官员会派人去巡视,你还担忧什么?”杜盛摇着手里的拨浪鼓,接着说:“京城的案子就让他们京城的大人自己办,咱们管好咱们的地界就行了。”
“我姑娘不到半岁,家里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呢?新婚才七日,也就是得了这个差事……”
杜盛还想抱怨,叶灵骁立马捂住他的嘴。
他冲叶灵骁点头使眼色,示意他会谨言慎行。继而小声说道:“我们已经够称职了。夙姑娘心肠那么好,她会谅解我们的。”
他抬头,环顾四周,疑惑地问:“哎?原来夙姑娘不在啊,还好没把我的话听去。”
“她不是与我们一道出来的吗?”
叶灵骁挑好了簪子,又去选镯子,“一群大老粗满身的汗臭味,小姑娘才不愿意亲近呢。”
他们这样的捕贼官整日不是在案发之地忙碌,便是在府衙进修武艺。在家里还有细君管着,一到家便得用热水冲洗,不然不准上炕。可出门这几个月,用饭后就想瘫着睡觉,所以只随意擦擦身,浑身会散发出什么样的气味可想而知。
可夙曦不仅洁净,面容上青黛、敷粉、口脂一样不落,即使身着府衙公服,发髻上也要簪花。休沐所穿的常服也是县里顶好的绣房所制,是一个穿扮很讲究的小姑娘。
杜盛见叶灵骁手里拿的银簪和翠色手镯,鄙夷地说道:“你就挑这个给你细君赔礼啊?比我老祖母戴的还土气!还得我这个过来人给你支支招。”
叶灵骁哼笑一声,斜睨着他,“就你?那我还不如去问夙姑娘。”
春日的微风很和煦,这是不冷不热的好时节。夙曦今日穿的是月胧色的衫裙,外面罩的披帛绣有几支翠竹。配饰与花色一致,皆为玉竹。她绾的是凌虚髻,秀雅中带了几分灵泛。
她从绣坊出来,叠好残布放进袖口中,然后随意进了家会唱《缘山记》的戏班,点了一盏茶。
当年龙家全族镇守阴奥,与狄羌一战全军覆没,国家危难之时,龙家除了怀有身孕的女眷,其余的皆上了战场。龙逸菁率军扭转战事,把狄羌打得毫无反击之力。
她的一生也是个传奇,一辈子驻守疆域,没有婚配,被当年的宣帝封以武卫将军。今后每年她会在大晋挑选女子参军,组建麾下的女子师。
《缘山记》便是借了‘女子师’名号改编的。写的是太傅小姐昭芸逃婚参与女子师,回京后父亲却被污蔑为奸佞同党,最终昭芸为父洗清冤屈手刃仇敌的故事。
戏台上的昭芸姑娘从一步一婀娜、软言温语,到身披战甲,戏词唱得铿锵顿挫。引得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坐在夙曦前的一位老者惋惜道:“哎,音色是不错,可做功始终没有芙蓉会馆好。”
“瞿老听过芙蓉会馆的戏?”有人转过身吃惊地问道。
“前些年是看过,那时小芙蓉还不是名角儿呢!”这瞿老越说激昂,完全没觉着自己在砸人家牌子,“扮上扮相,嘿!那模样身段,不是谁都能比的!整个上都,也就她唱的《缘山记》最有味道,特别是昭芸父亲被构陷下狱那段,她唱得凄凉悲怆,在场听戏的没有不掉泪的……听说他们芙蓉会馆的伶人只饮朝露水,约莫与这有关系?”
夙曦喃喃:“芙蓉会馆?”她向前俯身,凑近了问道:“大老爷,请问您,这芙蓉会馆在何处?”
那瞿老不知是被人打断说话,还是怨当官的把好戏藏了起来,有些恼火地说:“外地来的吧?芙蓉会馆的戏听不着了听不着了,那是达官贵人才能听的。咱们这身份这辈子别想了。”
班主抄着手缩在夙曦身后,吐了口瓜子皮,不屑地说道:“芙蓉会馆,哼,从前就是个地方土戏,不过出了个小芙蓉,这才麻雀变凤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怎么就笃定我捧不出角呢?”
戏唱到一半,隔壁玲珑阁不知为何吵嚷起来,步梯子似乎都快被踩断了。戏台上还在献艺,台下的观众张皇失措,一个劲儿问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