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曦赶回刑部,只见刑部尚书、左侍郎、右侍郎等官员皆摩拳擦掌,一会儿起身眺望窗外,一会儿挽袖来回踱步。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督察院左都御史、右都御史、右副都御史、大理寺卿匆匆赶来了。
众人拱手施礼,再由刑部尚书主持公堂会审。尉迟岳与夙曦错身时小声问道:“墨钦他没事吧?”
墨钦?
这应该是尉迟青的表字罢?
夙曦低声回道:“回大人,御史大人无碍。”
尉迟岳点头,正了衣襟,端坐在主座上,命典狱将人架上公堂。
那人跪在堂下,腰间銮带散落。尉迟岳命小吏褪了他的戏服。‘秦庭朗镜’匾额之下,赫然显露出青色云锻的锦衣卫公服。
夙曦站在公堂中央无甚反应,此人身份果然不出她所料。
她娓娓道出自己的推测:“当年周太后权势煊赫,她死后,周氏一族被问责,陛下命锦衣卫做追缉行动。若有周氏之人逃脱,大概是哪位锦衣卫大人动了恻隐之心罢。”
会审的判官不约而同地瞟了一眼跪地之人。
夙曦继而说道:“这布分为三块,分别被送至大人您、大理寺左寺丞、还有我手中。分明是有人想倚靠三司追缉凶手。他还特意用了《缘山记》的行头传递信息。我想涂写布块的人,身份或许是锦衣卫。而这位锦衣卫大人应该是被囚在与梨园相关地方。”
当年上级下令清剿周氏,有一女子殊死抵抗,他最后实在不忍,所以每一刀都并未伤及她的要害。白羽懊恼不已,对公堂上的人跪叩一拜,俯身而道:“是卑职的错,一念之差,害了许多无辜之人。”
他被那女子设计活捉,她却不杀他,只说让他亲眼看她如何复仇,让他日夜良心不安,以此当为报复。他也是听会馆的人说,她每年三月十六日都会推了戏,一人去周府私宅祭奠死去之人。
三月十六,是上头下令追杀周氏一族的日子……
他便说动了梨园的孩子为他传出讯息,希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能在这日将她逮捕。只是此女子过于狡黠,不仅杀害了大理寺的赵大人,还在都察院与刑部手下逃脱了。
戏班子被几队督察院的官差团团围住,伶人们瑟瑟发抖,不敢与人直视。
赵蘅握着身侧的刀柄,扫视了一周,辞严气正道:“御史大人在芙蓉会馆身中剧毒,你们都有嫌疑。”他一招手,一队人马便提着镣铐进了后台,“把人都带回去。”
阁楼上,刚换了衣裳的小芙蓉还未卸妆,她含笑抚摸窗边的植株,忽地督察院的人猛踹开房门。正欲擒她之时,她取下悬挂在壁头上的长剑,遄迅刺伤两人,而后撞开幕布。
只见木箱大开,里面的男子不知所踪。所有的伶人都被套上了锁链,陆陆续续被公役推搡上了囚车。
赵蘅嘱咐手下之人,“小心,此人会制火逃脱。”
他们便提桶向小芙蓉泼水,赵蘅及身后的公差甩出铁链,用它缠上小芙蓉的四肢,另有几人上前压制,任她如何挣扎,也逃脱不开。
大理寺的官差攥住班主的衣领子,怒斥道:“为什么杀我们赵大人!”
为什么杀人……
他们只是……想替一个可怜可叹的女子讨个公道罢了。
三年前,也是这个时节,他们戏班子才到上都不久,大家搭着破布蓬子唱戏讨生活。他还记得,那天他们在台上唱的是《打龙袍》,寒风侵肌,长凳原本就没坐多少人,蓦地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子跌跌撞撞爬向他们,听戏的人惊慌失色,作鸟兽散。
她神情恍惚,竟跪在地上求他们申冤……
之后这女子化名‘小芙蓉’,付了重金央人写了出叫《缘山记》的戏。一个戏班的人将毕生所学传授予她,她跟着他们一起唱戏学艺,他们也跟着她一起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