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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年炼狱只剩一人（第2页）

只有每天深夜，当整个斗兽场都陷入死寂，连守卫都打起了瞌睡的时候，他才会站起身，在狭小的牢房里，一遍遍地练剑。

没有刀，他就用磨尖的海王类牙齿代替；没有足够的空间，他就只练最基础的出刀、收刀、闪避、转身。每一个动作，都重复成千上万次，练到肌肉形成记忆，练到天亮，练到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从来没有停下过。

他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稳，见闻色霸气也越来越强。现在的他，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斗兽场的动静，能提前三秒预判到对手的所有动作，能在对方抬手的瞬间，就知道他要出什么招式，攻向哪里。

可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厮杀，哪怕双手沾满了鲜血，哪怕身处地狱他依旧守着自己最后的底线。

不杀投降的人，不杀手无寸铁的无辜者。

有一次，他对战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那孩子是被海贼拐卖来的平民，根本不会打架，被推进斗兽场的那一刻，就吓得跪在地上，对着黎恩不停地磕头求饶，哭着说自己不想死。

看台上的天龙人疯狂地喊着“杀了他”“撕碎这个小废物”，可黎恩只是走上前，抬手一掌打晕了那个孩子，收刀站在了原地，对着看台上摇了摇头。

那天的下场，是他被守卫拖出牢房，吊在斗兽场的阳光底下，晒了整整两个时辰。

阳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脸上、身上，皮肤一点点焦烂，水泡起了又破，疼得他浑身痉挛，好几次都晕了过去，又被剧痛疼醒。可哪怕到了最后，守卫问他“下次还敢不敢不杀”，他也只是咬着牙，用沙哑的声音说：“他没有错，我不杀无辜的人。”

守卫气得用鞭子抽他，他也没再改口。

他可以为了活下去挥刀，可以为了保护想守护的人杀人，可以为了复仇变得狠戾，可他不能丢了夜汐族的根，不能丢了姐姐和父母教给他的道理。

地狱里待得越久，他越要守住心里那点仅剩的光。而在这一年的炼狱里，他最大的改变，是终于不再害怕阳光了。

不是不再畏光，阳光直射依旧会让他皮肤灼伤、实力骤降，依旧会给他带来钻心的剧痛，依旧是他刻在血脉里的致命弱点。

只是他不再只是一味地躲避了。他开始学着，把自己唯一的弱点，变成最锋利的武器。

他开始在训练里，刻意让自己短时间暴露在阳光下，一点点适应那种灼烧的剧痛，训练自己在阳光直射下，依旧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依旧能挥出精准的刀。他算准了斗兽场天窗的角度，每天不同时间，阳光落在场地里的范围和强度，甚至算准了阳光反射的角度，把整个斗兽场的光影变化，刻进了骨子里。

他会在战斗里，故意把对手引到斗兽场中央的阳光直射区。绝大多数的种族，都会被正午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动作出现一瞬间的迟滞。而就是这千分之一秒的迟滞，足够他忍着皮肤被灼伤的剧痛，冲进阳光里，完成绝杀。

最经典的一场战斗，是他对战从鱼人岛抓来的锯鲨鱼人。

那鱼人是悬赏三千两百万贝利的海贼，在水里几乎无敌。罗兹瓦德圣为了逼黎恩入绝境，特意在斗兽场中央挖了一个巨大的水池，放满了海水，规则是不许离开斗兽场，只能在场地里厮杀。

鱼人一进水池，就像回到了自己的主场，速度快得惊人，一次次从水里发起突袭，把黎恩逼得节节败退。黎恩只能缩在场地边缘的阴影里，根本不敢靠近水池，只要他一靠近，鱼人就会从水里冲出来，用锋利的锯刃砍向他的腿。

看台上的天龙人嘘声一片，罗兹瓦德圣更是大笑着喊着，要看着黎恩被鱼人撕碎。

就在正午时分，阳光最烈的时候，黎恩动了。他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朝着水池的方向退了过去。鱼人果然中计，从水池里猛地冲了出来，朝着他的胸口刺了过来。黎恩侧身避开攻击，脚下不停，一步步把鱼人引到了阳光最烈的场地中央。

鱼人常年生活在深海，根本受不了这么烈的阳光，瞬间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黎恩迎着刺眼的阳光，猛地冲了上去。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的脸上、胳膊上、身上，灼烧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起水泡、焦烂，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里的海王类牙齿小刀，精准地刺进了鱼人鳃部的弱点，一刀毙命。

鱼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看台上的天龙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而黎恩站在正午的阳光里，看着自己焦烂的胳膊和脸，眼前一阵阵发黑，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最终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牢房的干草堆里。守卫给他扔了一瓶药膏，骂骂咧咧地说他走了狗屎运，罗兹瓦德圣大人看他赢了，赏了他一瓶药膏。

黎恩撑着身体坐起来，拿起墙角的一块碎镜片，看着镜子里自己被晒得焦烂的脸和胳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伤不是在自己身上一样。

他只是放下镜片，拿起那把磨尖的牙齿小刀，继续在黑暗里一遍遍地打磨着刀刃。

疼痛也好，灼伤也好，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变强，只要能复仇，这点痛，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