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九百二十四年。
啪——!
一支紫竹戒尺狠狠抽在白皙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离光却白!”
讲台之上,老夫子皓首白发,指着眼前一瘦弱少年,厉声呵斥,“你身为质子,得入有邰国与诸世子同窗共读,此乃王恩浩荡。你不思感恩图报,反行偷鸡摸狗之事!你,你简直是——”
而西京师范大学大一法律系新生见英,便是在这叱骂声中,重新聚拢神识。
她恍惚睁开眼,眼前是高耸的穹顶,粗壮的楠木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的气味。
这是哪儿?她茫然四顾。印象里,她方才分明是在西京电视台那条狭长走廊中,可眼下…
目光所及,乃是十多个端坐于矮几的少年。他们头戴玉冠、身着长袍,衣冠形制古朴典雅,约莫是千年前九歌时代中土贵族穿戴的款式。
“我靠,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见英回过神来,一句粗话脱口而出。
她的话音颇大,可满堂之人竟无一人回头看她。十几位贵族子弟的目光,此刻皆投在学堂正中央那个被夫子责骂的质子身上。
“妈妈咪呀,我这是魂穿到哪个王公贵族还是宫女丫鬟身上了???”
她下意识伸手去扶身前的书案,谁知指尖却直直穿过厚重的木板!
她骇然失色,猛然后退,却发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没有半点脚踏实地的触感。
原来,她并未附在谁的身上,此刻的她不过是一缕悬于半空,无形无质的灵体!
还来不及细思这离奇境遇,堂中变故再次引起她的注意。
那被夫子训斥的少年,身形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他垂着眼,声音虽轻,一字一句却皆有分量:“却白未曾行窃。那玉镇纸,却白不曾碰过。”
“还狡辩!”夫子勃然大怒,举起戒尺便要再打。
这时,前排一身穿大红锦袍,体态臃肿的世子,懒洋洋地开口:“夫子,罢了。离光小国,没有见识,见了本殿那名贵玉镇纸,眼热心动,再自然不过。这小子嘴硬,咱们何必多费唇舌?以我之见,不如搜他的身,人赃并获,再秉公论处!”
后排几个世子顿时抚掌起哄,笑声里尽是掩饰不住的讥讽。
老夫子回身看向离光却白,声音冰冷:“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老夫来?”
少年低着头,死死握着双拳。
作为离光国的太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解衣受搜,是比死亡更甚的奇耻大辱。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狠厉的杀机,却又被更大的理智与隐忍生生压了下去。
悬在半空的见英,将这一切看得分明。她虽不知前因后果,但只瞧那群世子的嘴脸,便知此事必有蹊跷。
她环顾学堂,只见最后排几个世子正交头接耳,捂嘴窃笑。
其中一人对着那红袍胖世子使了个眼色,红袍世子得意挑眉,无意间抚了抚自己腰后,宽大的袍子下,一方巴掌大的长方形物件若隐若现。
好一出栽赃陷害的戏码!见英心头腾地燃起一股怒火。
这群狗东西,居然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
“别让他们搜!”见英一声怒吼冲口而出,“那镇纸根本没丢!就在这死胖子的屁股兜里!”
这一声吼,连见英自己都吓了一跳。然而,堂中众人依旧毫无察觉。
“对了…他们听不见我…”见英的心一沉。
可就在这时,那个瘦小身影从原地弹起,猛地扑向红袍胖世子!
瘦小身影的两腿死死夹住胖世子的身子,右手敏捷深入胖世子的锦袍,往世子后腰一探,又一握。抽出手时,掌中已多了一块玉牌。
他直起身,高举那方玉镇纸,仰起头,挺起胸,声音晴朗:“谁是贼,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整个学堂,死一般的寂静。
老夫子自惭形秽,而那些世子更是面如土色,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