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元昭说,“我看了一眼,晚了五分钟。”
“所以你等了……二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我七点五十五到的。”
周焰笑了。他想说“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想说“我以为你不会来”,想说“我想你想得要疯了”。但他说出口的却是:
“咖啡是给我的吗?”
元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杯,然后递过去:“美式。无糖。”
周焰接过,指尖碰到元昭的手指。很凉。
“你怎么不喝?”周焰问。
“我不需要。”元昭说,然后转身,“车在外面。”
周焰跟着他,拖着箱子,喝着咖啡。美式很苦,但他觉得甜。从舌尖甜到心脏。
停车场里,元昭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打开后备箱。周焰把箱子放进去,然后取下背包,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物体。
“给。”他把东西递过去。
元昭接过,打开软布。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表面有熔壳,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橄榄石和金属铁。”元昭说,手指抚过石头表面,“熔壳完整,气印清晰。很好的标本。”
“你喜欢吗?”
元昭抬起头。停车场的光线从他头顶泻下,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看着周焰,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
“喜欢。”
周焰觉得,这两个字比咖啡还烫,烫得他眼眶发热。
他们坐进车里。元昭发动引擎,暖气慢慢弥漫开来。周焰靠在副驾驶座上,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闭上眼睛,听见元昭问:
“直接回学校?”
“嗯。”
“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点。”
“难吃?”
“难吃死了。”
元昭没再说话。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窗外,北京的灯火连绵不绝,像倒悬的星河。
周焰在昏暗中睁开眼,看着元昭的侧脸。元昭开车很专注,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车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暖气出风的嘶嘶声。
“元昭。”周焰说。
“嗯。”
“我收到你的邮件了。”
“哪封?”
“所有。”周焰顿了顿,“特别是最后那封,关于大圆弧的。”
元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想过了。”周焰继续说,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想走大圆弧,也不想走直线。我想走的是——无论什么路径,只要终点是你的那条路。”
元昭没有回应。他看着前方道路,看着尾灯汇成的红色河流。
“你可以不回答。”周焰说,“你可以永远不回答。但我要让你知道,元昭,我在走这条路。用我所有的能量,和我这颗——按你的说法——足够坚硬的心。”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在车子驶入隧道的那一刻,在黑暗吞没一切的瞬间,元昭说:
“手套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