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准备气冲冲地走到两人面前时,他听见朱颖在谈论自己,伸出的手顿时又收了回来,步伐放慢,把帽衫上的帽子往头上一戴,找了一根柱子躲起来,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其实我哥他本性真的不坏,他只是太害怕我受伤了,想要保护我。”朱颖坐在轮椅上和沈南荞说。
沈南荞推着朱颖说:“我知道你哥他其实不是个坏人,如果他是的话,当年就不会协助我一起逃出来。”
“姐姐,我是真的很感激你,谢谢你当时把我们救下来了,那个时候我还小,记事还记不全面,但我知道事情不是我哥说的那样,我哥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们的命。”
朱颖接着说,“这件事给他造成的影响太深了,很多想法慢慢就变味了。为了给我一个依靠,他不能表现出害怕,也不能示弱,只能用仇恨来给自己壮胆。这些年他有什么想法只能憋在心里,没有朋友可以诉说,所以心结一直打不开。”
“姐姐,我知道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你可以不原谅他,但是给他一个机会,好吗?我会努力让哥哥明白的这一切不是他想的那样的。”
朱勇脸色沉了下来,握紧的拳头又用力捏了捏。
他以为自己在朱颖面前藏得够好了,没想到,他所做的一切朱颖都知道,只不过是不说破。
沈南荞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放心,我从来没有怪过他,当年的事,其实我也一直忘不掉,那几年的时间里,我总是失眠,因为睡着了就会做噩梦,我哥哥每次等我睡着才会去睡。为了及时把我从噩梦中叫醒,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到现在还是这样,听到一点动静就会醒。”
说着说着,沈南荞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逃出来的大家肯定都会有些或大或小的阴影。看到他的样子,我就会想起我哥哥,就生不起气了,能做到这么拼尽全力地保护自己的妹妹,说明他真的很爱你。”
朱勇深吸了一口气,难以平静,他恨沈南荞当年用妹妹威胁自己逃出去,更恨沈南荞在多年后再遇见时,好像已经忘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样,像没事人一样,和朋友家人毫无阴霾地生活着。
他不能接受当年的痛苦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妹妹承担,只有她们两兄妹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此刻听到沈南荞自揭疮疤,他才明白她为了过上如今的正常生活付出了多少。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理由,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他和妹妹这么痛苦,完全是沈南荞造成的。但伤害他的人会痛苦吗?陈炳生还有那些人贩子,会因为自己犯下的罪行痛苦吗?
还是说,那些人根本不会记得他,因为他只是被随便称作“狗儿”的工具。
他现在整个人一片混乱。
车来了,沈南荞推着朱颖上了地铁,朱勇也跟着上了后面几节车厢。
“姐姐,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谢谢你。”朱颖再次道谢。
“好了,不用再谢了。”沈南荞双手拉住朱颖的轮椅,防止轮椅因为惯性往后溜。
到了终点站,沈南荞推着朱颖坐电梯上到路面,出了站,已经能看到沙滩的边缘,听到传来的浪涛声了。
朱颖听到浪花的声音,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拉着沈南荞的手兴奋地说:“姐姐!是大海!真的是大海!”
沈南荞笑着回应:“对,是大海,我们往前走,走到沙滩那边,可以看到大海的全貌。”
“那我们快走吧。”朱颖晃着沈南荞的手说。
沈南荞推着她在沿路的人行道上前行,朱勇在她们后面十几米远的地方跟着。
因为是沿海,所以公路两边种的树都是高大的棕榈树,棕榈树的叶片非常大,风吹过的时候,叶子就会随着风的轨迹开始舞动,从远处看去,就像绿色羽毛做成的大扇子,正好能掩饰住朱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