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如锦正在练字,纵然早已收拾好心情,当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她的手还是抖了一下,好好落字的一笔瞬间失了力道,好好一副海棠图就这么毁了。
千蝶打发了来传话的丫鬟,回到屋子里小心地揣测段如锦的脸色,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段如锦看着最后一瓣红艳的海棠,因为力道过重花开得极艳,在一众花苞中格外显眼,好像在嘲笑她如今的失意一样,她发了狠一把把画抓起来撕成了两半,那边喝道:“铺纸,我要重画一副。”
千蝶赶紧上前来收拾残局。
比起段如锦的假装镇定,云衣雪可是再习惯不过这样的君赦苍了,一开始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她也不习惯,还因为这个跟君赦苍大吵大闹过,还是太后来劝她,王室的女子必须要有这样的心胸,即便是心中不喜,表面上也要做出来大度,所以她对待那几个侧妃还有侍妾态度都还算和善,只是新来的陌清璃太扎眼,才让她不得不出手警告一番。
这王府的后院,就跟后宫一样,最忌讳一枝独秀,只能容得下万紫千红,曾经的陌清璃,如今的段如锦,都破坏了这个法则,而且她们不只是破坏了法则,还挑战了云衣雪的独尊地位,其他的侧妃出身容貌都比不上她,陌清璃为人特立独行,从不主动给她示弱,这个段如锦更是过分,居然想处处压制她。
好在如今又新来了个侍妾,这个幻月受宠,她可不会不高兴,毕竟只是个卑贱的舞姬,难登什么大台面,自己只要稍稍恩威并施,还怕收服不了一个小小舞姬吗?
珠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拨动,光滑的明珠在手间调皮溜来溜去,幻月只看着这颗颗圆润明珠串成的珠帘便要花了眼,再看看身上的织锦霞衣,手上戴着的翠玉镯,她深深庆幸昨日故意摔一跤真的值了。
“王爷,让奴婢来服侍你。”幻月呆愣之后还是立刻上前要给君赦苍穿衣,君赦苍任她给自己披上外衣,然后拉开她的手说道:“今日,你便是我崇王府的侍妾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这府中的情况你也知道,本王还有两位侧妃共同执掌家事,你需要去拜见她们,并且向她们敬茶,这样才算规矩。”
幻月乖巧地点了点头。
君赦苍先行离开,丫鬟也都通知了云衣雪和段如锦。
幻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略有些不满意,避免显得过于寒酸,又拿出了一对玉胜戴在头上,看着满头的珠翠,总算是满意了些。
“娘娘可要好好打扮,免得让那位看扁了。”云曼拿出一只八宝金雀钗给云衣雪插到发间,云衣雪看着铜镜里姣好的面容,微微勾了勾唇,“我能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第一次见新人了,我也不怕被看扁,这脸上打了千层粉,不如啊,这心头一层痂。”
有哪个女人甘心将自己的丈夫白白相让,什么大气贤惠都是骗人的,她已经习惯了。
诚如云衣雪所说,段如锦的确是一夜都没睡好。
从来新人换旧人,她此前有多令君赦苍上心,此时心头就有多失落。
夜半的时候她就下床,小心打开被封的严严实实的锦盒,从里面拿出一片茶叶紧紧握在手心里,方才能安定下来。
这茶叶虽然只有单薄的一片,但却像千金秤砣一样,让她无比的安心。
洛子商说过,只要这么喝下去,君赦苍会越来越没精打采,只到衰弱死去,她日日服侍他喝下去,等君赦苍死去之后,这个王府里还有谁能是她的对手,云衣雪吗?王爷死了之后,这王府里的侧妃拼的可都是母家的势力了,她的母亲是枫霓郡主,她的父亲是北将军,云衣雪这样的蠢货根本不够她对付,那时候她自然是尊贵的王妃了。
可是她不甘心,段如锦靠在床边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她也是个女人,纵然能够得到尊贵的身份地位又如何,她不想要绫罗绸缎,不稀罕荣华富贵,在嫁过一次之后,她只想要一份真挚的感情,她是真心想要和君赦苍在一起的。
“君赦苍,既然是你辜负了我,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她哭着喃喃道,将手心握紧,眼中闪过厉色,“还有你,陌清璃,你既然敢挡我的路,我必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阿嚏。”陌清璃拿帕子掩口打了个喷嚏,采雀在一边笑道:“想来定然是有人念着姐姐,才要姐姐这会子打喷嚏。”
陌清璃说道:“怎么可能有人会念我,八成是骂我的还差不多。”
天色还是有些昏暗,不过皇后娘娘醒得早,陌清璃身子恢复了大半,便又恢复了掌事宫女的身份,为了避嫌,也为了掩饰身份,陌清璃还是乖觉地尽了宫女的本分,尽心尽力地伺候着皇后娘娘。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红叶扶本宫出去走走。”上官芸用过早膳之后说道。
陌清璃低头允命,跟在上官芸后。
上官芸沿着小石子路慢慢走着,走到御书房,见那里的太监还在慢悠悠地清扫着,只听见兴安扬高了声音,“都仔细扫着,哪里的缝隙都不能错过,不然可仔细你们的皮。”
兴安这边看见了上官芸,忙不迭地跑过来跪下道:“奴才见过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