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从认识到现在,他和戚长缨的相处其实都是复刻于一千年前。
所以戚长缨才会面对并不是溯离的他,说出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平心而论,这是人之常情,毕竟扶桑和溯离长着一模一样的脸,性格也十分相近,在旁人看来,甚至仅仅只是同一个人的不同时期。
可是对扶桑来说,他的成长记忆很完整,并没有缺失,所以他只是他自己,他是扶桑,和那个叫溯离的人没有半点关系。
这件事本身很奇怪,因为就算是同一人的前世今生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相似。
于是他开始倒推,开始回忆,自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可结果是,他没有父母,他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师父身边,诸葛蔺没告诉过他他的身世,他自己也不关心,所以从没有好奇追查过。
但,是什么身份都好,是从哪儿来的都没关系,他不在乎这些。
就算他只是溯离做出来的一个和本人一模一样的傀儡,他也会想办法杀掉对方,取代他,将自己变成世间的唯一。
一切总有解决的办法。
可是他又要如何处理戚长缨?
这整件事情中最令他恶心的地方,其实不是他和溯离的相似,也不是戚长缨那声“阿离”。
而是戚长缨和溯离的过去。
性格相似代表着思路也相似,既然戚长缨能对着他说一样的话,那么在一千年前,溯离是否也像他一样,将戚长缨视作自己的所有物?是否也做过他对戚长缨做过的事?
可惜扶桑得到的记忆太少,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厌恶这种未知。
他厌恶和别人一模一样,厌恶这种命中注定。
他厌恶不能完全属于他的东西,偏偏人和鬼还和东西不同,毕竟死物可以强占,人和鬼却有思考能力,就算失去记忆,本能也不会作假。
如果留下戚长缨,那这只鬼随时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再像这次一样恶心他一下。
不如就彻底毁了。
谁都别得到。
这样想着,扶桑撑着床面坐起身来,从口袋里摸出蛇骨钉。
在三天前那次短暂的清醒时刻,他不仅要回了人偶,还抽空把鬼血缠绑在了蛇骨钉上,用作封印,把戚长缨锁在了里面。
垂眸把玩一会儿,他慢条斯理地将鬼血缠解开。
三条血线松开,只剩一枚铜戒一条血线套在上面,但已不再限制戚长缨的行动。
于是烟雾立刻从长钉中漫出,戚长缨跪坐在床下,虽然四肢的镣铐已经随着力量回归而碎裂,但如今,他脖颈上又多了一只刻满符文的铜制项圈,中间连着长长的锁链,另一端被扶桑捞起攥在了手里。
“扶桑,”
得到自由后,戚长缨没有质问扶桑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他只看着扶桑的眼睛,问:
“你伤得很重,现在好一点了吗?我很担心你。”
扶桑攥着锁链的手更加用力,直到骨节都发白。
“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扶桑用力扯了一把锁链,迫使戚长缨靠向自己。
他抬手扣住戚长缨的下颌,逼他抬起脸,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很沉很哑:
“我死了,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别这么说,扶桑。”
戚长缨始终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即便被这样粗暴地对待,他也没有丝毫怨怼,眸子里只有一片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