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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3页）

恋人、琴手唱得很投入，嗓音又极好，圆润，浑厚，声音不高，却十分迷人。梅欣受了感动，用力鼓了几下掌。

梅欣到底是女人，那种凄婉的情绪已经浸染了她，加上大冯方才的那番表白，她忽然觉得，大冯其实还是有不少的可爱之处的，不由得又一次修正了对大冯的看法。

大冯也始终不语，听他朋友的歌声。很可能他们两人的心境都是一样的。和谐，情感相通，彼此的心能体会到——这情景已有许久没有过了，以至于两人的感觉都很陌生。

没谈公司的事，连窃窃私语都没有。两人挺轻松的，随便喝着一种加了柠檬的汽酒，享受着这难得的氛围。大冯还邀请梅欣，跳了跳舞。梅欣就觉得年轻时的大冯又回来了，他的臂膀还那样粗壮有力，胸怀宽阔敦厚，人高马大，能够支撑住她。

坐下的时候，梅欣说，我们已经不是过去了，感觉上都不一样。

大冯说，那时我们年轻，主要的是没经受过摔打。梅欣觉得大冯这话有味儿，笑笑说，你说我们也是，不该结婚的时候结了婚，不该分手又分了手，现在，不该合作，却又跑到一起，成了搭档——我们啊，总是犯错误。

大冯说，最后这把错误，可能最值得。

如果我们失败了呢？梅欣挑起眼睛问。

失败了，我就跟你，跑到国外去。

真的吗？你今天说话这么乖？

这主要的，是因为我下了决心。

梅欣笑了笑，其实她心里挺满足的。

大冯又出了个话题说，如果你不出国，我们会怎么样？

梅欣说，我不出国，我们准会平平庸庸地过日子，没准我们连公职都不会辞，老公老婆的那样生活，没准我还能给你生个儿子。

也不见得。大冯说。

还真是，不见得。梅欣笑了，我这人没法安分，你也不安分。

大冯说，反正是都走过来了，想退回去也不可能。不过，能有今天，我不后悔。

今天怎么了？梅欣说，今天我们只不过是合作。

大冯就鼓鼓嘴，没说话。

其实他们的情绪是环境感染出来的，也是背后的压力压成的。谁也没经过深思熟虑，但说得都非常自然。

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梅欣时时就能感觉到，大冯也能感觉到——他在国内做这块生意的经验更多些，其实他考虑得更长远，因此压力也就更大。他们现在要拿出一百二十万元的支出，必须支付这笔支出，而在收益方面，却还非常朦胧非常遥远。不支出是不行的，就像人走了一半的路，无论前方多艰险也要继续走下去。

投资实体就是这样，他们不能不去想回报问题，不能不去想这笔资金投入后，他们就再没有回头的路。他们必须坚决地干下去，否则，那将全部都是亏损，全部都是债务。焦头烂额是很可能的，焦头烂额也不能动摇。

就是说——开弓没有回头箭。

轻松都是最表面的，这是为了缓解心理上的重负，而这重负又把他们的情感挤压了出来，又以极高的强度挤压到一起。

梅欣说，就这样决定了吗？

大冯点点头说，恐怕是这样的，就得决定了。

你有没有犹豫的地方，你真的同意这样干吗？

大冯想了想，说，不能犹豫了，只能这样干。

那好，梅欣说，下周一，我们就把资金打进去。

打吧。大冯说。

缓了缓他又说，我仍然觉得有些不塌实，我不是犹豫——似乎，应该对黄经理这个中介公司，还应该抓得更实一些。

怎样抓呢？梅欣说，通过刘国凯已经不可能了，跟地主单位又不是直接接触的关系，这件事刘国凯弄得蹩脚。

大冯说，他们肯定要弄得蹩脚，不蹩脚他们就没有空子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