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了。退潮十点,得抓紧时间。”
王大壮一听有鱼捡,顿时来了精神。“捡海螺?这个我行!小时候在老家河边捡过田螺!”
“海边跟河边不一样。”孙磊说,“别到时候捡到个螃蟹夹你手。”
“你才被夹手呢。”
我拿起鱼竿和小铁桶,往海边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诗语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你不去捡海螺?”我问。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想去看你钓鱼。”
“走吧。”
她跟上来,走在我旁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有点透明,能看到细细的血管。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像两把小扇子。走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你昨晚没睡好吧?”
“睡了。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有点红。”
“你也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一下。“我睡了一会儿。靠在……靠在石阶上,睡得还挺香的。”
“脖子不疼吗?”
“不疼。”她摇摇头,“就是胳膊有点酸。”
“回去给你揉揉。”
她没说话,耳朵尖又红了。
我们走到礁石区的时候,潮水已经退了不少。礁石上长满了绿色的海藻,滑溜溜的,踩上去要很小心。远处有几块大石头,围成一个小小的水湾,水很清,能看到底下有鱼在游。
“就这儿吧。”我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把鱼竿放下。
鱼钩上挂了一小段海虫,是老陈昨晚给我的,用湿布包着,放在铁桶里。腥味很重,黏糊糊的,挂上去的时候沾了一手。林诗语蹲在旁边看着,皱了皱鼻子。“好腥。”
“海鱼就爱吃这个。”我说,“越腥越好。”
我把鱼钩甩出去,铅坠带着鱼线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鱼线绷直了,铅坠沉到底,鱼钩悬在水中间。我找了个石头缝把鱼竿架好,在旁边坐下来。
林诗语也坐下来,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水面。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拂过我的手臂,痒痒的。
“小时候我经常在河边钓鱼。”我说,“我爷爷有一个鱼塘,不大,但鱼很多。每次去都能钓好几条。”
“你爷爷不骂你吗?”
“骂什么?那些鱼就是他养的,钓上来正好吃。”
她笑了。“那你爷爷一定很疼你。”
“嗯。”我点点头,“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
水面上的浮漂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碰了碰。我没有动。浮漂又动了一下,这次大了些,往下沉了一点点。
“有鱼了!”林诗语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把鱼吓跑。
“再等等。”
浮漂又沉了一下,然后猛地往下拽,整个没入水中。我一把抓起鱼竿,往上一提。鱼线绷得紧紧的,竿身弯成一张弓。水面上翻出一朵水花,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有了!”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把鱼往岸上拖。
鱼不大,巴掌长,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在沙地上蹦了几下,嘴巴一张一合的。
林诗语蹲在旁边,看着那条鱼,眼睛亮亮的。“这是什么鱼?”
“黄鱼。”我说,“小的,但肉很嫩。”
“你太厉害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崇拜。
那种眼神,我见过。小时候跟爷爷去山里采药,他找到一株很稀罕的草药,我蹲在旁边看着,就是这种眼神。崇拜,佩服,还有一点点骄傲——这是我爷爷,这是我爸爸,这是我……
心里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