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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夏家的圣诞夜（第1页）

第二十三章夏家的圣诞夜

转眼到了十二月底，那几天大雪不停地下，绰尔沟口人随时把自家小院子里的雪扫出去，四周堆起了一个四方形的雪墙。

麻雀们成群结队地落到我家小院的土地上，我偷偷从家的米袋子里抓一把大子抛到院子里，麻雀们啄着食儿不飞了。

我和表弟库布趴在窗子前看着这群找食吃的鸟儿，觉得十分惬意。在漫长的冬天里，我们这样悠闲的日子很多，这是山地孩子们消磨寂寞童年常用的办法。

这天，爸爸巴特刚从铁矿归来。

晚上，爸爸和妈妈受夏大伯邀请，要去夏家参加一个家宴。据说夏大伯好朋友们都在受邀之列，我想象着，这个宴会一定很热闹。

因大雪，我已在家憋了三天，狂野的心再也收不住了，就死缠爸妈带我去。

爸爸说：“大人的事儿，小孩去凑什么热闹？”

我找理由说：“我找拉丽达，我俩要商量商量李老师给我们布置的作文怎么写……”

我见爸爸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就再次强调说：“真的，我去可不是为了玩儿啊。”我又想了想，问爸爸，“今晚，夏大伯会吹口琴吗？”

爸爸面无表情地想了想，漫不经心地说：“吹口琴？谁知道，也许会吧……”

我马上握住爸爸的手，用哀求的口气说：“爸爸，带我去吧……我不淘气。”

妈妈吓唬我：“瓦丽娅奶奶喝多了耍酒疯可厉害啦！你不怕吗？”

我连忙说：“不怕，不怕，我真的不怕，我可爱看瓦丽娅奶奶的蓝眼睛啦。”

爸爸见我犟如老牛筋，便对妈妈说：“给呼斯乐换件衣服，领他去吧。”

妈妈为我找出一件蓝色半新蒙古袍穿上，还小声嘱咐我：“别弄脏了啊。”

夏家的朋友都来了：邮电护线员袁洪伯伯和伯母、牛奶收购站的吴叔叔和吴婶、驻军的王团长和老婆、生产队的白队长和媳妇儿，还有我们的房东老信差郭爷爷、学校的李琴老师，加上我们一家三口。

夏家的气氛绝非往日的节日可比，夏大伯和瓦丽娅奶奶在屋里屋外地忙着。

夏家屋地正中，一个紫檀色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好吃的，大块的牛排、烤羊腿肉、熟狍子肉、红香肠、黑色大列巴、成瓶的秀水大曲酒（当时只有部队的团级干部才能享用）。

屋子里弥漫着冲鼻的香味儿。

现在想来，如果那次我真的去不了夏家，就不会有这个故事最精彩的部分，就会失去一个见识夏大伯和他的俄罗斯母亲最为人性化的、生命最辉煌的一瞬的机会。

在那个物质生活极端贫乏的年代，突然间见到了这些丰富的食物，可想而知，它们对我这个年龄孩子的**该是何等巨大。

我馋得直咽唾沫，见四周没人，刚伸手一边想抓起一根香肠，一边回头看看有没有被人发现时，我的手被轻轻打了一下。我抬头看，站在我面前的是描着红嘴唇的瓦丽娅奶奶，她今天的衣裙格外艳丽，一条紫红色的长裙和金色的披肩搭配，脚上那双黑亮黑亮的高跟皮鞋，让瓦丽娅奶奶显得亭亭玉立，眼前这位我们称为老毛子的奶奶，看上去格外妖娆。

此刻，瓦丽娅奶奶正微笑着，她的蓝眼睛直盯着我。

瓦丽娅奶奶问我道：“呼斯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节吗？”

离阳历年还有好几天，谁知道今天是啥日子，我摇摇头。

瓦丽娅奶奶拉长声音对我说：“今天是圣——诞——节！孩子，圣诞节快乐！”

说完，瓦丽娅奶奶拉着我的手，向小院子里一指说：“看，那是圣诞树。”

这时我才发现，院子里有一棵挂满冰灯的松树，拉丽达正往树上挂灯笼呢。她向我招手，我忙跑过去帮她挂灯笼、挂礼品。

夏家的宴席大概开始了半小时，屋里的气氛一下热烈起来，吆喝声、碰杯声、划拳声、欢笑声，连成一片。

我和拉丽达上桌就大吃大嚼起来，很快就吃饱了。

这时，我看到大人们纷纷站起来，向夏大伯和他的俄罗斯妈妈瓦丽娅敬酒。

这母子俩，谁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样，几个回合下来，大家都喝得脸红耳热了，大人们开始用筷子敲着碗碟说话，把酒杯碰得当当地响，把筷子放得啪啪有声，把手掌击得呱呱作响。

不知谁提议，让老夏给咱们唱一首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