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你写了什么?”
“我写,‘希望游书朗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永远在我身边’。”樊霄说得很快,像是排练过,说完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到你了。”
很朴素的愿望,甚至有点笨拙的直白。游书朗沉默了片刻,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苍翠的山峦。
“平安顺遂。”他说。
“就这个?”樊霄追问,“没点具体的?比如……关于我的?”
游书朗转回头,看着他:“你不在‘平安顺遂’里面?”
樊霄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点点弯起来,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最后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他猛地凑过来,在游书朗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声。
“在!当然在!”他笑得像个得到满分奖励的孩子,又亲了他一下,“这个答案我喜欢,比我的好。”
游书朗被他亲得耳根发热,抬手抹了抹嘴唇,瞪他:“注意场合。”虽然院子里根本没人。
“这儿就我们俩,什么场合不场合。”樊霄不以为然,得寸进尺地又靠过来,这次是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书朗,你有时候吧,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怎么就那么对我胃口呢。”
游书朗没理他,任由他靠着。肩上的重量很实在,带着全身心的依赖。
阳光越来越暖,晒得人昏昏欲睡。樊霄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带着浓浓的倦意:“昨晚好像没睡够……现在晒着太阳,抱着你,更想睡了……”
“那睡会儿。”游书朗说。
“嗯……你不准走……”
“不走。”
得到保证,樊霄安心地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游书朗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也重新闭上眼。
庭院里,红梅静放,竹影轻摇。温泉池水汩汩,蒸腾起淡淡的白雾,又被微风揉散。阳光穿过檐廊,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他们的呼吸逐渐同步,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间院落,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彼此的存在,阳光的温度,和这份无需言说、却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宁静与甜蜜,真实地充盈着每一寸空气,每一个瞬间。
未来几天的返程、工作、城市的喧嚣,似乎都变得遥远。此刻,唯有当下,唯有怀中人平稳的心跳和交握的指尖,才是世界的全部。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挪了位置,暖金色的光斑移到游书朗膝盖上,透过薄毯,有些灼人。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樊霄立刻惊醒,手臂本能地收紧,含糊地问:“……怎么了?”
“晒。”游书朗言简意赅,试图从他怀里挣开一点。
樊霄半梦半醒,反应却快。他搂着游书朗,就着相拥的姿势,两人一起往檐廊阴影里挪了半尺,把游书朗重新置于阴凉中,自己大半个身子还留在阳光里。
“这下行了。”他满意地咕哝,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下巴蹭了蹭游书朗的发顶,又要睡过去。
游书朗被他这流畅的、几乎出于本能的操作弄得一怔,抬眼看了看他。樊霄的脸在明暗交界处,阳光照亮他高挺的鼻梁和一侧脸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又变得平稳。他把自己当成了遮阳的柱子,却浑然不觉。
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游书朗没再动,安静地靠着他,听着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
又过了不知多久,樊霄自己先被热醒了。他皱着眉睁开眼,发现自己半边胳膊晒得发烫,而怀里的人正安静地看着庭院出神。
“你怎么不叫我?”他嘟囔着,收回胳膊,反过来握住游书朗的手,“看什么呢?”
“没什么。”游书朗收回目光,“你睡得像猪。”
“那还不是因为你在旁边。”樊霄完全不以为耻,反而挺得意。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忽然提议,“我们下午再去泡一次?试试白天泡的感觉。然后泡完,赶在日落前,去主楼后面那个观景台,听说看落日特别棒。”
“随你。”
“那就这么定了!”樊霄一锤定音。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好像快到午饭点了?肚子有点空。游主任,中午想吃什么?送进来,还是去餐厅?”
“送进来吧,简单点。”
“好。”樊霄应着,却没立刻起身,反而又靠回来,手指缠着他浴袍的带子玩,“书朗。”
“嗯?”
“等我们老了,也找个这样的地方住怎么样?不用太大,有个小院子,种点竹子,挖个池子……不一定非得是温泉,养点鱼也行。”樊霄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漫无边际的憧憬,“就我们俩,每天晒晒太阳,看看书,我给你按摩,你给我泡茶……偶尔孩子来看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