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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一位老奶奶（第1页）

十一位老奶奶

第二天傍晚，赛赛曼家紧张地忙碌着，做好各种准备。大家一看就知道，今天要来的这位奶奶在这个家里有重要地位，受人尊敬。蒂奈特头上戴着崭新的小白帽，塞巴斯蒂安收集了一些搁（gē）脚凳，分别放在合适的地方，好让奶奶无论坐到哪儿，随时都能把脚搁在上面。罗特麦耶小姐挺着胸，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查看，那样子仿佛在向大家宣告：虽然马上就会来一个第二位主人，但决不意味着她的势力就会减少。

终于，马车到了家门口。塞巴斯蒂安和蒂奈特跑下楼，罗特麦耶小姐迈着缓慢而庄重的脚步跟了出去。因为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样都得出去迎接赛赛曼夫人。小海蒂被命令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直待在那儿等到别人来叫她，因为老奶奶也许希望先到克拉拉的房间里，和孙女单独待一会儿。小海蒂坐在自己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嘴里来回地念叨着那个称呼。过了一会儿，蒂奈特从门外探进头来，像平时一样冷冰冰地说：“快到书房里去！”

小海蒂不敢问罗特麦耶小姐，为什么要叫这个称呼，但她相信女管家肯定是搞错了，因为在她的记忆里，不论称呼谁都是把称谓放在前边，然后再说名字[1]。可是，这个称呼正好相反。这样，小海蒂认为自己弄清楚了。

小海蒂一打开书房的门，奶奶就慈爱地招呼她：“哎哟，这个孩子来了！快过来，到我这边来，让我好好地看看你。”

小海蒂走到老奶奶的旁边，用清脆的声音明确地说：“您好，夫人尊敬的。”

“哎呀，为什么会这样！”奶奶笑了，“在你们那儿都是这么叫的吗？你在高山牧场的家里听到过这种叫法吗？”

“不，在我们那儿谁都不这么叫。”小海蒂认真地回答道。

“是吗，可在我们这儿也不这么叫呀！”奶奶又笑了，轻轻地拍了拍小海蒂的脸蛋，“别这么叫，孩子们都喊我‘奶奶’，你也那么叫吧。这下能记住了吧，怎么样？”

“嗯，我会那样叫。”海蒂肯定地说，“以前我也常这么叫。”

“当然喽，当然喽！我已经知道了！”奶奶愉快地点了点头说，然后又仔细地看了看海蒂，不住地点头。小海蒂也认真地盯着奶奶看了一会儿，奶奶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慈祥的目光，让小海蒂觉得心里很舒服。海蒂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奶奶，并且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奶奶的白头发非常漂亮，她的头上箍（gū）着一条打着细褶（zhě）子的漂亮带子，帽子下边垂着两条很宽的飘带，就像总有微风吹拂着奶奶似的，这更让海蒂觉得亲切。

“那，你叫什么名字，孩子？”过了一会儿奶奶问道。

“我只叫海蒂。不过，他们又给我起个名字叫阿得海特，所以我要时常注意……”

这时，海蒂猛地停住了。因为她觉得有点儿惭愧，有时罗特麦耶小姐冷不防地叫她“阿得海特”的时候，她总是不知道回答，因为她总是不能及时地反应过来这也是她的名字。当海蒂说这些的时候，罗特麦耶小姐刚好走进屋里。

“赛赛曼夫人毫无疑问会同意的，”罗特麦耶小姐插话说，“我想挑选一个人们可以叫得响当当的名字，而且她自己也不必感到难堪，至少在用人们面前是这样。”

“最尊敬的罗特麦耶，”赛赛曼夫人说道，“要是这个孩子名字叫海蒂，而且她自己也习惯了这个名字，那我就这样叫她吧。就这样定了！”

罗特麦耶小姐觉得非常难堪，因为这个老夫人就这样直接地叫她的名字，而不带上其他的头衔称呼。但是，罗特麦耶小姐对此无可奈何。以奶奶的性格，一旦她这么说了，就会一直这么叫下去的，罗特麦耶小姐反对也没用。而且，这位夫人的眼睛、耳朵等五官都还很灵、很健康，一踏进这个家，她就明白这个家正处于一种什么状态。

第二天，吃完午饭，克拉拉又像往常那样躺下午睡。奶奶坐在旁边的安乐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可是马上又站了起来，她立刻又变得精神抖擞（sǒu）了。她走到餐厅一瞧，那儿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大概都去睡午觉了吧？”奶奶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走到了罗特麦耶小姐的房门前，重重地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罗特麦耶小姐出来了，她没想到敲门的会是奶奶，惊讶得后退了一步。

“我想来问问：那个孩子这段时间会在哪儿，干什么？”赛赛曼夫人说。

“坐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呢。她要是想干点儿什么，就能干出点儿自己认为有用的事情，只要她轻手轻脚就可以了。可是，赛赛曼夫人您知道，这个孩子经常会生出一些怪念头，而且还真的会做出来。关于她的那些事，在有教养的上流社会真是难以“我可以告诉您，要是我也像那个孩子一样整天坐在屋子里，我大概也会那样做的，您看怎么在有教养的上流社会讲述我的行为。来，现在请您把那个孩子带到我的房间里来，我想送她几本我带来的漂亮书籍作礼物。”

“哎呀，这恰恰是她的不幸之处。”罗特麦耶小姐拍着手叫道，“她得到了您的书，又能怎么样呢？到现在她连ABC都还没有学会呢，夫人。这孩子怎么教她都没有用，凯迪达特先生早就说过了！要不是那位可敬的凯迪达特先生像天使一样有耐心，早就不肯给她上课了。”

“（óu），那倒是有点儿奇怪。那个孩子看起来可不像是连ABC都学不会的人，”赛赛曼夫人说道，“反正，您现在就去把她带来吧，她可以暂时先看看书上的图画。”

罗特麦耶小姐还想再说几句，可是赛赛曼夫人已经转过身去，并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她一直纳闷儿，海蒂为什么会如此愚钝（dùn），并且想调查一下前因后果，但她并不想去询问凯迪达特先生。当然，凯迪达特先生是个很好的人，罗特麦耶小姐非常尊敬他，一见面也会热情地和他寒暄，然后就尽快躲到一边，以免陷入与他进行无休止的交谈，因为她实在腻（nì）烦了他的那种说话方式。

小海蒂走进奶奶的房间，一看见那些要送给自己的大书上绘制着各式各样美丽的图画，就把眼睛睁得圆圆的。当奶奶把带来的书又翻到下一页时，海蒂突然大喊了一声，热切的目光紧紧地盯住那幅画上的人物，紧接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地落下来，并不停地抽泣着。奶奶也仔细地瞧了瞧那幅画，原来那上面画了一个美丽的牧场，绿草如茵，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悠闲自得地在四处吃草、溜达，它们的嘴里在不停地咀嚼（jǔjué）着绿色的嫩草和树叶。画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牧羊人，身子斜靠在手里拄的一根羊鞭上，正望着快乐的羊群。整幅画上到处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而远处地平线上的太阳正要落下去。

奶奶拉起海蒂的手，“过来吧，过来，小海蒂。”奶奶慈祥地说，“别哭了，别哭了。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可是，你看，这书上写了好些有趣的故事呢。今天晚上我把这些故事都一一讲给你听，好吗？这本书里还有许多别的有意思的故事，人们可以自己阅读，还可以再讲给别人听。过来，咱们俩现在说说话吧，先把你的眼泪擦干净，好，就这样坐到我的面前来，让奶奶能够好好地看看你。这就对了，现在我们又重新快乐起来了！”

可是，小海蒂由于太过伤心，以至于无法立即停止抽泣，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奶奶耐心地坐在一旁，等待她平静下来，并不时地安慰她几句：“好了，现在好了，我们应该高兴起来。”

奶奶看到这个孩子终于渐渐地平静了下来，说道：“现在，你来跟奶奶说说吧，小姑娘，听凯迪达特先生讲课觉得怎么样？学会了些什么？学得好不好？

“噢，我什么也没学会。”小海蒂叹了口气回答说，“我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都学不会的。”

“你什么东西学不会呢，海蒂？你指的是什么？”

“我记不住怎么个读法，这太难了。”

“这确实非常难学！你是从何处得知这个的？”

“是彼得告诉我的，他也知道这个。他不得不多次复习，但是却总是没有学会，因为阅读实在是太难了。”

“哎，彼得真是个怪孩子！可是你看，海蒂，我们不能人云亦云，相信一切。不能彼得说什么，我们就马上信什么，要自己去试试才行。你上课时一定在想着别的什么事情吧，没有好好地聆听凯迪达特先生讲课、认真地学习凯迪达特先生书写的字母。”

“我好好地听课，可是确实没有效果！”小海蒂像是无可奈何，只好放弃似的一口断定。

“海蒂，”奶奶插话说，“现在我要跟你说一些事情。你之所以还没有学会阅读，是因为你相信了彼得的话。从现在开始，你要相信我说的话。我现在肯定和确切地告诉你，你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学会阅读，就像大多数孩子一样，他们和你都长得一样，而与彼得却长得不一样。现在，你必须明白，如果你学会了阅读，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刚才你看到了这个站在美丽的绿色牧场上的牧羊人了吧，一旦你会阅读了，那么马上就会得到这本书。那时，这上面的故事你就全都能看懂了，就像有人讲给你听一样。所有的一切，譬如牧羊人和那些绵羊、山羊都干了些什么，他们都碰上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就都明白了。你想知道这个故事吗？小海蒂，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