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程度?为何是一定程度?因为这个程度,在当时,才合适?而如今,就可以升级了?
也许不会有答案,一定不会再有确切的答案。
一贯随和的父亲厉声说,这个时候,管的是如今和之后。
连蒋罡,都在说,要信任,要看如今实实在在的政策。
电视里,记者招待会上,当外媒记者对许乐风提出:一周前“只有20余病例,全部为输入病例”和如今“近600确诊病例”,一周的时间,究竟如何有这样的差距,而这之中……是真的仅仅“卫生部工作做得不够,有统计疏漏”,还是蓄意的瞒报时候,许乐风依旧神色诚恳,答道:“我只能说,我是在今天凌晨,才接到这个任务的。众位的问题,都在调查之中,卫生部的工作一定是不尽职的,所以我们的新领导班子立刻免除卫生部长与北京市副市长的职务,这可以说是我党的追责免职的第一次。表达了我们追责到底的决心。至于说从专业角度分析,几天之内病例爆增可能不可能,也请在座的医学专家,给各位回答。”
电视画面上,除了几位流行病学家、统计学家、传染病学家,就疾病扩散的途径、方式、数学模型公式等方面,运用了不少繁杂的专业词汇,讲了连外科专业的李波都听得有些困难的“各种可能”之外,以凌远为代表的几位院长,很巧妙地把话题从“问责从前”引到了很实际的,之后的各项工作中去。
凌远一向口才极好,善于把艰深复杂的概念、过程,讲得活泼有趣,这一次,在这样的危机中,在这样的压力下,也不例外。他讲得重点极强,深入浅出,很快吸引全场注意。在一些专业词汇方面,为了避免翻译不能翻译精准,他以英语、德语、法语将重点部分反复强调。网上立刻出了评论,“临危受命的许乐风同志的亲切、诚恳的姿态,务实、干练的作风,透明的报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给飓风阴影之下的广大人民打了一针定心针;而以第一医院年轻院长凌远为代表的一批医学工作者,其专业的态度、高效的行动,尤其是超越了从前人们对医院管理者‘官僚,拖沓,说官话,不做事’的固有概念,以全新的专业管理者形象,给了大众更多的对医疗系统的信心。”
不问过往。
李波知道,如今,不是问过往的时候。而在飓风阴影之下的人们,更关心的是今后,何去何从。
然而站在急救中心之中,面对着这个地方的千疮百孔,满目疮痍,是否真的能做到坦然接受“有些医疗机构,因为不严格遵守操作规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死去的向唯,依旧在传染病医院,并且已经失去了妻子的区强,2个小时前得知出现症状,被隔离在疑似病区的谢小禾,如今病危的林念初,对他们,能够说出一句不问过往吗?
这过往,会被刻意地掩饰,于是会被更多离此很远的人遗忘,然而,对于直面了这一切的自己,甚至对于在大众之前,引导了‘不问以往’的凌远,有可能忘记了过往吗?
人民的生命高于一切。
其实,没有什么不理解,甚至,也不再有什么值得愤怒。但是,他只是觉得疲倦,有许多东西,不管是**的还是天真的幼稚的,在他的生命里面,淡去了,不会再回来。
这个晚上,依旧与凌远通电话,交代这边的情况。
先是把林念初的状况详细说了,之前也有传真各项检查,凌远只是听,并没有说任何。然后,说到严斌,凌远说,4天前,严斌状况最好时候,曾经给他打过电话,交代万一病情反复,不能恢复时候的后事。凌远说,严斌安排得很仔细,很好,事实上,他在捐肝给平安之前,已经立好遗嘱,律师公证,这次,不过稍加修改便了。
“你本来也是可以放心托付的人。”李波淡淡地道,然后笑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给你增加负担。”
凌远半晌没有说话,之后,突然道:“你今天发什么疯?”
“以后不会了。”李波平淡地答,“我想明白了。做官,不管在哪里做,其实就是需要引导大家‘不问从前’,也必须能引导,蠢蛋做不好,好官必须做好。”
“你觉得你不是官的材料和心态?你是民?”
“不是。”李波笑了笑,“我是官家少爷。民,最终也希望不问从前,只要以后的日子过好。另外,民不能那么大胆地胡作非为。”
凌远好久没有说话,终于叹道:“我一直最羡慕的,就是官家少爷的生活。大概是羡慕到了嫉妒,所以,把你一点点变成了官。”
李波没有继续说,终于,两人认认真真地就各项具体工作交流了之后,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