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烟回复完便放下手机,去洗澡洗漱换衣服。
刚刚瞥了眼日期,已经是腊月三十,既然要在云城过年,她多多少少也得买点东西,不说年货,就是吃的喝的也得买够年后半个月的,否则恐怕年后商场歇业,她得在酒店饿死。
出门时,云城罕见地下雪了。
天空中零零散散飘着小雪花,秦烟下意识想要拍照,按下快门的瞬间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记录在相册里,等回想起来也不过是一张普通的雪景,远没有此时此刻的心境。
拍都拍了,秦烟分享欲上来,顺手就将照片发送给通讯录最靠前的梁九洲,接着将手机放回口袋,漫步走上洒满小雪粒的人行道。
大街上不乏欢呼雀跃的声音,云城这种四季如春的地方,还能看到洋洋洒洒的雪花实在难得。
秦烟许久不出门,刚出门适应下雪天,就又发现原来街头巷尾早已张灯结彩,她以为还远的年味儿已经很浓很浓。
逛年货市场时,秦烟十分稀奇,好像她记忆中上次走近熙熙攘攘的年货市场还是十几年前。那时阿爷身体硬朗,骑着摩托车跑在大街上也十分拉风,她年纪小,偏要像个小大人般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任凭呼啸的风越过阿爷宽阔的脊背,吹到她的发尾。
“阿爷,我要吃这个!”市场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嘟着嘴,拽着中年人的衣摆,颇有一副不买就不走的架势。
中年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在羊角辫上揉了一把:“还吃糖?被你阿奶知道了,要挨揍的!”
“我不管,我就要吃这个!”小丫头一手叉腰,忍不住剁了几脚,眼珠子滴溜溜转,“我们在外面就吃掉,不让阿奶知道就好了嘛!”
秦烟擦肩而过时,听到中年人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我们少买点,吃完不给阿奶知道。”
曾几何时,秦烟也经历过这般岁月,撒娇迫使阿爷和姑妈与她同流合污,背着阿奶不知做了多少要挨打的勾当。
可是转眼间,这世界上由着秦烟任性的人都已离去,她只剩自己了。
秦烟买了足够的食物储备,拎了几瓶酒、几袋茶,还有些小零嘴。她将杂物放在酒店,随便找了个布袋子拎着酒、茶和零碎出门,山风淹没孤坟处,一片寂静。
白雪落在枯草上,如同霜花点点,缀满繁星。
小镇外是烟火人间,山坡上漆黑一片。
秦烟背靠在枯草堆上,面朝着三座孤坟的方向,借着雪霜映照的光,依稀可以分辨新添的那座土坟与另外两座的不同。
秦烟随手开了瓶酒,远远朝着坟前的几瓶同款微微倾泻,以示敬意,紧接着闷了一大口,一片冰凉入喉,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真冷啊。”秦烟微微叹息出声,下意识望着三座坟墓,却不知道说什么。说“对不起,我又来了”?还是说“过年好,我来拜年了”?亦或是“今天是大年夜,突然发现自己无家可归,我就又来找你们了”。
秦烟最终什么也没说,依旧是深深地沉默。她微微仰着头,任凭雪花轻轻扫过睫毛,最终化成水,挂在眼角。
年三十,本该是阖家团圆,吃年夜饭、看春晚的场景,这团圆落在小镇后的半山上却分外可怖,没有热闹的年夜饭,只有黄土、枯树和坟头草。若有外人不经意闯入,指定会被这一人三坟吓得屁滚尿流。秦烟想到这里,禁不住笑出声。
小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尤为清晰,周遭实在静谧,以至于秦烟能够清楚地听见她的呼吸声,温润,平和。
烟火在远处炸开,声音传到山坡上已经略显沉闷,闪烁间点亮山野,才叫人惊觉原来是烟花盛放。
秦烟听得入神,以是手机震动的声音突然闯入,惊得她下意识瑟缩,屏幕显示来电:梁九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