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个应该是大皇兄埋的。”轩镜月自顾自地掰开那个瓶子,里面布帛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看不出究竟写的是什么了。他苦涩地笑了笑,仔细将那小块的布帛给捋平了,“虽然看不清楚了,但我还记得上面写的是‘挚亲骨肉,血浓于水’。”
“挚亲骨肉,血浓于水。”轩墨奕冷笑着重复了一遍,颇为嘲讽,“会这么想的,也只有大哥那个傻子了。”
“……”
“当你坐上太子之位的那一刻开始,你早就已经违背了誓言,如今又拿出来干什么呢?”
每次提到轩墨澈的事情,轩墨奕总是格外地冷静不了。轩镜月又怎么会不懂?因为那个人,之于他们,实在是太重要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想过要害他……”
轩镜月将那布帛重新放进去,抬眸看了一眼轩墨奕:“你呢?当年写的是什么?”
“重要么?”他应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揭露他的懦弱,“我从来不去期望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而你,是随时可以改变自己的初衷。”
埋下去的秘密,轩墨奕挖出来过,因为觉得是可笑的事情。轩镜月也挖出来过,是在登上太子之位的时候,因为同样觉得讽刺可笑。
唯有轩墨澈,天真地以为着这皇家也能够同寻常百姓家一般。
似乎是不想要继续这个话题,轩墨偏过身子,看了看雾蒙蒙的天气,眉头微锁,暗暗叹了一口气:“兄长既然已经不在了,这些动乱也平定了。你好好做你的皇上吧,而我,将远离朝堂,此生,也没有再见的必要。”
他从怀中拿出那份轩镜月当初给他的剿灭叛逆的圣旨,算是将最后一样东西归还给他。
“不用了,那是你的。”轩镜月起身,人有些晕晕乎乎地样子,费了些力气,总算是站稳了脚步,“对着光看一看。”
“……”轩墨奕顿了顿,还是听话地对着那仅有的光看了看。
圣旨竟然是两层的!而里面的字,仔细看了看,不免令轩墨奕大为震惊。
那是一份易储诏书,而新的太子,是轩墨奕。
“不管是父皇,还是母后,他们都不觉得我是可以当太子的人。”他的眼眶红得厉害,却是没有眼泪流下,摇摇晃晃着身子,像是囔囔自语,“我终究只是棋子,一个他们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棋子……”
“轩镜月,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何……”
“为何要跟你合作给你立功的机会?为何要将圣旨给你?”
“……”对,没错,竟然从一开始就知道,面对这样不公命运的时候,大可以鱼死网破,但是轩镜月没有……
他苦笑地摇了摇头:“算了吧,算了吧……至少最后,我还有点用的……”
“轩镜月!”
他终是站不稳脚步,轩墨奕瞪大了瞳孔,一把扶住了轩镜月,从他的嘴角,开始流出鲜血……
“中毒了!”轩墨奕从怀中拿出银针,刚准备给他抑制住毒素,那个手却是被轩镜月紧紧握住了,他虚弱地摇了摇头。
“算了吧……我累了……”
“轩镜月……为什么?”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轩墨奕想不通,心里更是堵得慌,很难受,却无法言说。
轩镜月并没有应声,而是看向了那棵梅树,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一树的梅花……
“我不想的……不想要害他……”
“……”
“我努力过了,真的……”
“轩镜月,你拼了一辈子的皇位,你要的成就就在眼前,你现在在干什么?!在干什么?!”
“不要了……不要了……”
鲜血流过,湿了轩墨奕的手,那根握着的银针落下,再也没有机会了……
在恍惚之中,他虚浮无力地开口:“可惜……没有开……梅花……”
“……”
欢声笑语在脑中闪现,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那几年的日子,总也忘不了……而如今,同样的场景,却是他冰冷的身体躺在自己的怀中……
这么些年,互相斗过,恨过,但是恍惚想起来,他们也是互相陪伴了对方二十几年的人……
一朝离去,满心落寞……
“会开的……”囔囔自语了一句,轩墨奕将他嘴角地血迹拭去,露出了温柔的一抹笑容。